跟拍離婚父母的生活：夫妻不是同林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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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大多數父母眼里，離婚對孩子是一種傷害，即使感情已經完全破裂，為了孩子也要湊合著在一起過，而從小在離異家庭里長大的譚振邦，卻不這么認為。看著父母從恩愛到離婚再到二婚，譚振邦越來越明白，離婚并不是世界末日，堅持一段不健康的婚姻對孩子同樣是一種傷害，重新開始對家庭對彼此對孩子未必不是一種新生。

譚振邦拍攝《夫妻不是同林鳥》場景

郎才女貌的婚姻，卻頻頻陷入情感危機

1989 年，譚振邦出生于遼寧省丹東市，在譚振邦的眼中，自己一直是一個幸福的小孩，有一雙愛自己的父母，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打小，譚振邦就知道，父親譚玉波和母親孫淑華都是小鎮上的名人兒。

20 世紀90 年代，譚玉波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文藝青年，在小鎮上可是出了名的英俊有才氣，會打拳健美、喜歡搞發明、還能拍電影，深受小姑娘的喜愛。而孫淑華則和這些小姑娘一樣，被譚玉波的才華和干勁吸引。1987 年，被公認為郎才女貌的兩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1989 年，孫淑華生下譚振邦時才19 歲，雖說是已為人母，但卻少經世事。很多時候，年紀尚小的孫淑華很少有主見，大多是依靠譚玉波，而譚玉波卻還沒有進入到一名丈夫、父親的角色，依舊是拳擊和電影占據了他大部分的生活，很少幫孫淑華去分擔。

而這時，孫淑華才恍然發現，她和譚玉波簡直就是兩路人，譚玉波的這種生活方式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她想要平淡而穩定的生活。因為工作清閑，1994年開始，趕潮流的譚玉波還從電視臺租了攝像機，業余時間架起錄像機記錄起自己的生活來。

一次，夫妻兩人帶著小振邦出去游玩，一路上，譚玉波總是舉著攝像機拍來拍去，孫淑華抱著熟睡的兒子，又累又餓，看著丈夫這般，不耐煩的擋了起來?！昂美玻瑒e拍了，一天到晚搗鼓個沒正行的事?！薄罢?，我覺得很好啊，記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藝術源于生活，你懂不？”“得得得，我不懂，我只知道這生活就是生活，和電影哪能一樣。”……

孫淑華不止一次和譚玉波提出，愛好可以，但需要減少時間，多陪陪家里人，特別是要參與到兒子的童年時光里。為此，譚玉波也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決定帶上他們母子倆一起去健身館打拳擊。

健身館里，譚玉波穿著白T 恤，咬著牙帥氣地揮舞著拳頭，譚振邦在孫淑華懷里被逗得哈哈大笑，看到兒子這么開心，孫淑華也跟著笑了起來。

但孫淑華知道，兩人的矛盾依舊存在，生活方式和三觀的不同這才是根本原因。興趣愛好、觀念的差異，甚至是生活習慣的差異都讓兩人越來越遠，盡管同在一個屋檐下，卻漸漸地開始有了間隙。

婚姻沒有對錯，只有合適與否

眼瞅著譚振邦也上了初中，孫淑華希望譚玉波能夠沉下心來回歸家庭，但此時的譚玉波不僅沉迷于他的電影和拳擊，還在電廠內包了一個客車，偶爾出去跑跑車。2001 年的一天，孫淑華發現譚玉波不僅不顧家，還在外邊有了情人，這讓孫淑華難以忍受。她思量再三，最終決定離婚。

譚振邦還記得，那是他上初二的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下完課放學回家。晚飯過后，譚振邦像往常一樣，準備鉆到書房里寫作業，卻被父親喊住了：“振邦，等下寫作業，我們先開個家庭會議。”譚振邦著實是愣了下，畢竟自打自己記事以來，家里從來沒有開家庭會議的習慣，帶著滿腹疑問，譚振邦乖巧地坐了下來：“什么事啊爸媽，搞得這么隆重。”良久，孫淑華才開口：“你爸爸有件事要宣布?！弊罱K，還是譚玉波開了口：“你媽媽想離婚。”但看到孩子臉上戛然而止的笑容時，他又繼續補充道：“當然，我不想離，我沒同意，所以現在只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見?！?/p>

那一瞬間，父親的話像一顆炸彈一樣“砰的”一下在譚振邦的腦袋里炸開了，他甚至來不及細想，很久才緩過神來，憤怒地看向他們，滿是質疑：“為什么？為什么要離婚？我不同意，我不會同意的!”最后一句，譚振邦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出來的。從那以后，夫妻倆再也沒有說過離婚的事，一家人都默契地忘掉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努力地維持著之前恩愛幸福的時光。

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一年多，譚振邦初三那年，兩人終究還是選擇了離婚。那時候的譚振邦還不知道父母的這段感情里已經出現了不可修復的裂痕，而在和父親的聊天中，父親的有意誤導和避諱，讓譚振邦一直誤以為是母親有了婚外情才導致一家人分道揚鑣的。年齡尚小的譚振邦拒絕了母親，選擇和父親共同生活。

離婚后，孫淑華繼續留在電網工作，而譚玉波則買斷了工齡，離開了體制內的工作，選擇了去深圳創業，在那里和情人一起生活了五年。譚振邦則跟著爺爺一起生活，高中便出去當了兵。2010 年，譚玉波把錢花完以后回到了丹東，一直處于無業狀態，依舊是花很多的精力去投入到發明里。

而這時，譚振邦也漸漸從鄰里口中了解了，當年離婚并非是母親出軌，而是父親對不起母親，有錯在先。知道真相后，譚振邦對父親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怨氣，但此刻，他早已不是小孩子，多了些理智和沉穩，也愿意去理解父親。

離婚并不可怕，二次婚姻也可以很幸福

當完兵復員后譚振邦在中國傳媒大學進修了影視編導專業，2015 年開始，譚振邦在北京從事編導行業，拍紀錄片、跟劇組。而父母則是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父親經親戚介紹已經再婚，生活還算美滿。現在，譚振邦唯一操心的就是母親的感情生活，希望她能有一個穩定的家庭。

2019 年元旦期間，譚振邦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她要結婚了。這讓譚振邦又驚又喜，譚振邦知道，這些年，母親離婚后也斷斷續續交了幾個男朋友，卻最終都沒有修成正果。這次是母親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告訴自己結婚的喜訊，譚振邦有些難以置信。

和母親掛完電話，譚振邦的腦海中不斷浮現這些年父母之間的點點滴滴，自己雖然只是他們的孩子，卻一路見證他們從合到分的過程，他是除了兩個當事人，最長的旁觀者了。也正是如此，這一路的“被經歷”，到現在看到父母擁有了各自的家庭，讓譚振邦開始明白，原來父母當年的離婚或許是對的。

2 月9 日，春節回家期間，譚振邦真的幫著母親去“考察”她的男朋友劉云峰了，他采用的方式也比較特別，是用紀錄片的方式來觀察兩人的日常生活。他決定在母親結婚之際，跟拍父母二婚的生活狀態，拍一部城市版的《四個春天》。

為此，譚振邦特意和父母說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父母都很支持自己的決定，譚振邦的拍攝環境也是簡陋至極，拍攝工具只是一臺自用的iPhoneX手機，以及花了近3000 元買的幾盞燈，幾乎為零成本。

讓譚振邦印象最深的是母親和男友一起去打網球，鏡頭下，譚振邦看到，母親和男友兩人配合默契，你一球我一球的切磋著。突然，劉云峰放下手中的網球拍，朝孫淑華做出一個“?！钡氖謩荨Ｖ灰娝苓^去，喘著氣解釋：“歇會吧，我去買點水?！睂O淑華點了點頭。劉云峰買來三瓶水，遞給孫淑華的時候，先將瓶蓋擰松了才遞過去的，捕捉到這一小細節的譚振邦不禁心頭一暖，能有一個人如此寵著自己的母親，他也放心了。

除了跟拍母親和劉云峰，譚振邦也跟拍了父親的生活。令譚振邦沒有想到的是，在鏡頭下，父親能夠如此坦然地談起當年自己的錯誤，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婚姻走就走了嘛，要和自己和解，不然生活永無天日?！薄?/p>

春節過后，譚振邦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將錄影和父親當年記錄的生活錄像剪輯到一起，新舊素材交替播放，更像是對過去的告別，譚振邦將它取名為《夫妻不是同林鳥》。2019 年6 月15 日，譚振邦接到第13 屆first 青年電影展官方的入圍消息，《夫妻不是同林鳥》被提名為最佳紀錄長片獎。9 月22 日，影片首次在韓國放映，獲得眾多好評，目前，影片已經在國內外各地陸續首映。

不論是頭婚還是二婚，不論是什么樣的婚姻，都應該是健康的、促進彼此共同成長和進步的，這樣才能夠相扶到老。就像譚振邦在影片附的一首小詩寫的一樣：夫妻不是同林鳥，人獸有別君莫忘，大難來臨勿自飛，一唱一和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