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與事

巧遇

周忠華（安徽蕪湖，國企職員）

蕪湖縣紅楊鎮的西河古鎮，東瀕青弋江，圩堤兩側的民居，徽派建筑居多，老街青石板鋪路，距今已600多年的歷史。

我第四次到訪西河古鎮時，行至“許蔚南巷”，看見一位年約七旬的老人戴著灰色布帽正獨自坐在自家門口曬著太陽，老人見我端著相機拍照，竟主動和我搭話：“你是哪里人？”“我是蕪湖人。”老人笑道：“哦，是老鄉呢！”一句老鄉，倍感親切。“這里保護得蠻不錯，比以前好太多了！”我感嘆道，“就是人少。”老人接道：“這條巷子是以我父親的名字命名的，鎮里還立了牌子呢！”老人臉上洋溢著自豪之情。

老人的父親許蔚南，從前開的豆腐坊位于下街頭尾段，到河邊取水要繞行數百米。于是他親自動手在豆腐坊一側修出一條便道，既方便了自家制作豆腐時取水，又讓鄰里下到河沿洗菜、淘米、擔水不再多走彎路，一舉多得。鄰里心懷感恩，多愿到他家買豆腐。自此，他家豆腐坊生意也漸漸紅火起來了。

老人還告訴我，他家的老宅已有兩百多年歷史，歷經青弋江洪水考驗，隨著河堤的抬高，房子也是越修越高。老人問我：“你能看出這房子的特別嗎？”我說：“墻很堅固，是徽派樣式。”老人微笑著：“再看看，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用手撫摸著斑駁的墻面，一時還參透不出老人話中的玄機。這時，老人指著墻體上突出部分向上弧形的彎曲道：“你看這像什么？”“像翹角的飛檐！”我肯定地回答，老人笑了。

難怪在我拍的照片里，有年代的老屋墻面中間多呈“r”形，再向上又是弧形。原來這弧形部分是之前房屋的屋頂，河堤抬升后，只要把低于河堤房子的瓦掀掉，重新在上面加蓋一層，之前的屋頂就成了墻體，而飛檐鑲于墻體中部，外觀上便與眾不同了。老人說：“洪水來襲，淹了下面，人就住高處。從街面上看，房屋就是一層，內里卻是兩層樓往上的高度呢！”

一次巧遇，健談的老人，以及獨特老屋中蘊涵的人與自然抗爭的民間智慧，都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把好手

朱宜堯（黑龍江佳木斯，國企職員）

母親掰苞米是一把好手。

母親溜土豆也是一把好手。

母親切土豆絲就像剁餃餡子，更是一把好手。

那年，我家西屋租給新婚田姓一戶人家，新媳婦瘦瘦的，大眼睛，是三連村的代課老師。有次她過來打水，母親正在做飯。她問道：“剁餡子包餃子呀，嬸？”這一問，把母親問蒙了。母親笑了，說：“那哪是剁餡子，是切土豆絲！”她詫異地睜大眼睛湊身過來一看：“切土豆絲能這么快？”

整齊的土豆絲安安靜靜地躺在搪瓷盆里，漫過的水，顯得土豆絲越發金黃。

我剛好放學，放下書包，從里屋出來，舀一瓢涼水正在喝，聽見她們說話。好奇心極強的我，水喝到一半，也湊上前去。

“哪都有你！還不趕緊學習去！”母親嚴厲喝道。我笑嘻嘻躲開了。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能清晰記得那一幕。

現在想想，母親在她六十八年的一生里，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是人人服氣的一把好手。

母親手快。苞米當年全是站稈掰，掰下來運到家里，再扒光棒。無論是掰是扒，母親都以絕對速度取勝。我，我哥，我爹，都甘拜下風。特別是我，不服氣，又總是最后一個。

后來有了改變。我姐畢業分到煤機廠子弟校當老師，她對象來我家幫著秋收，我們都掰四根壟，他那么一個大個子，能吃能喝，掰兩根壟都被我落得老遠。扒苞米更是，我那個準姐夫看上去簡直就一磨洋工的。

過日子母親更是把好手。搬進城里后，我兒子小，很多衣褲都是母親親手縫制的。有次竟然用我愛人的舊毛衣給兒子改成毛褲。我丈母娘調過來翻過去怎么看都眼熟，可就是琢磨不透怎么翻改的。

兒子上了小學，學校要求每人一個口袋。母親得知后滿心歡喜，自己的手藝還有用場，連夜縫制了十幾個五彩口袋，送給兒子的小同學，兒子的臉上老有光了。

如今，那個小豆包都上了高中，有天下樓遠遠聽見咚咚咚剁餡子聲，拐過樓角，看見有個老太太特別像母親，我不禁一愣，緊著快走幾步，才看清她正在切曬蘿卜條。忽然想起已過世的母親，不禁淚下。

一元錢“賣房”

陳慈林（浙江杭州，國企干部）

當年，為當時還未結婚的兒子買了套小房子。兒子為顯孝心，房產證上寫了我們三人的名字。

幾年后兒子娶妻生子，他一家三口的戶口都落在這套房子里。2020年9月，孫子一丁要讀小學了，離家不到百米就是學校，雖非名校，也還差強人意。我們放棄民辦小學搖號，定心準備入讀家門口的學校。

自國家放開二胎生育后，小學新生報名人數劇增，超過學校招錄能力。于是根據學區劃分、房屋產權、戶口歸屬及居住時間等綜合因素，把招錄次序分為一表至四表。

對照條件，我們認為一丁鐵定屬于一表生。5月下旬網上遞交報名相應資料，6月上旬驗看戶口本、房產證、結婚證等，校方讓回家靜候7月12日錄取通知。

不料變故突起：7月8日上午，兒子接到學校招生老師電話，因房屋產權系與父母共有，一丁從一表降為三表，可能被調劑到四五公里外另一校區入讀……我們全家都蒙了。

詢問校方，解釋是“一套房產6年內只允許一名學齡兒童（雙胞胎和二胎除外）入學，因共有產權人也有子女入讀權，故劃為表三生”。校方表示，一丁如要恢復一表生資格，必須從房產證上剔除其他共有人，讓戶主享有完整產權。但必須在第一批錄取名單上報區教育局前辦妥，時間是9日（周五）中午12時前，最遲也須在7月16日第二批補錄名單上報前辦妥。

8日下午起，全家緊急行動，分頭尋覓良策。本人忝為法律本科畢業，又有上百起案件訴訟代理人經歷，但沒有不動產產權變更案件的經歷。趕緊“惡補”相關法規，并向從事司法工作的同學尋求幫助。

力爭擠上首批錄取名單，留給我們只有9日上午半天時間。

“惡補”后知悉，不動產產權變更有贈送和買賣二途。贈送須先經公證：公證處對贈送不動產經14個工作日公示無人異議，方可出具公證書，再到不動產權屬登記機關辦理變更手續。走此程序，需交納房價評估費、公示費、公證費和契稅，一套價值100多萬元的房子，至少要花三四萬元錢。此法對我們不適用。

如通過買賣變更產權，則要找中介，房價評估，辦理過戶。房屋評估費、中介代理費和契稅加起來，也要交納小幾萬。兩種途徑都需要一定時間，不但第一批錄取趕不上，說不定連“末班車”都擠不上了。

正當我們陷入焦慮時，23時多，一名律師同學提供了一條捷徑：直接去不動產管理服務大廳，以產權買賣形式完成變更，正常情況2小時內就可辦結。該同學說：“上個月我剛辦過一起，但一定要有親子證明。”

兒子到外地讀書后，全家戶口就分開了，親子證明要到原戶籍所在地開具，來回至少一天。突然我想起保存了30多年的獨生子女證，上面清晰地記錄了兒子與我們的關系……

次日一早，我們帶上各種證件趕到辦證大廳，順利搶到第2號。在提供了各自身份證和房產證、土地證、契稅證原件后，先分割共有產權：兒子占99%，我與老伴共占1%。因系親子關系，房價協商解決，不產生評估費，1%的產權作價人民幣1元。契稅、營業稅均按房價1元作基數收取，加上換證工本費，總共不到300元。

得益于杭州市政府“最多跑一次”承諾，服務大廳里多部門“流水線”聯合辦公。不到2小時，兒子就拿到了一本單獨產權的“不動產證”。9月1日，開心的小兒郎成了家門口學校的一年級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