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觸撫的諸生活

張曉雪

金鑲玉酒

金玉其外，時間和蠻力

敗給了其中的酒。

自我放逐的人從貪杯開始。

一杯飲下了透明的岑寂，

另一杯，飲下了白云、曉風、

和谷底的僻靜。第三杯不再說話，

萬有歸于深陷。

金玉其外，輔以水、空氣

和十萬畝高粱。洞見多孔，

面壁破壁，它用了十年。

而彎曲、平緩、陡峭則是它的秘密。

當長風掠過醞釀之河，

一個殷實的山坡拖動了新世界。

金玉其外，酒是心靈的一部分。

碰杯之前，賦、比、興像是早就寫好的，

且契合了我們自身的需求。

酒歌

面對那些竊竊私語的謀士，

一杯酒，以自己的方式發言：

“當我入口半寸，即會撒下網和刀子”。

使不完美的、克制的得救。

使輕率的、荒謬的游弋往事

選擇了懺悔。

“當我入口半寸”，

一腔碎銀肆無忌憚地增生，

某人清瘦、光線模糊，

口齒的領悟又鋒利又笨拙。

山河不容討論，有酒便是例外。

有某種真誠就不妨礙自得。

彼時，心靈無界限，草木在偷聽。

落日飄忽，急著下山了。

踩曲

無歌可踏時，就踏小麥、水和母曲。

踏出她們的愿望和遺忘。

她們的腳也是手，流水一樣的筆畫

有簡體、隸書和甲骨文。

無休止的踩曲，徒步磨出了溫度和微生物。

分布均勻的小顆粒，一半來自心跡變幻，

一半來自腰肢抒情。

進出晾堂的腳板暖洋洋的，

一格子一格子的曲坯被她們

蓋上了一重歲月、一層身姿。

我驚嘆于她們對力量的把握，

就像驚嘆她們的偏執，必須使每一滴酒

都交錯情感，獲得給予和取出的能力。

赤水

這不是輾轉后的樣子。像春潮，

柔潤。構成了與舊時光的差別。

鑒于美的不可描述，

幾個渡口和完整的姓名將被我

一起遺忘。

但那渡河的故事有著不可重來的

永恒性。無聲無息時，

赤水河仍流動在所有的事件中，

替它講述意義。

彼岸幽閉，兩只畫眉拖著光，

像時光之燈，流水之鏡，

又像對渙散而無所不為的人們

表達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