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學先


2004年,我為寫作《紅色華潤》一書搜集史料。這部華潤史,要從1938年寫起。
華潤公司的創始人叫秦邦禮,生于1908年,化名楊廉安、楊琳。他的哥哥叫秦邦憲,生于1907年,化名博古。
博古,這是寫華潤史繞不開的人物。于是,我的史料搜集加入了“博古”“遵義會議”“共產國際”“斯大林”“五次反圍剿”等主題詞。
誰是“方一生”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關于博古的記憶,主要是反“圍剿”和遵義會議。直到2004年我才知道,博古出任我黨總負責人是經過共產國際認可的,當時他只有24歲;遵義會議時,他不滿28歲,依然很年輕。
1935年1月,遵義會議確立了毛澤東、周恩來、王稼祥組成的三人軍事指揮小組,博古“總書記”的職務被撤銷。5月,黨中央決定派陳云赴上海,向共產國際駐上海代表匯報這個歷史性變化,同時恢復黨在白區的組織。
陳云一行歷經艱險,到達上海。可是,上海黨組織已遭到嚴重破壞,上海籠罩在白色恐怖中。8月,陳云決定去莫斯科直接向共產國際匯報。從公開的文件中可以看到,和他同去的人有曾山、楊之華、陳潭秋和方一生。
這些人中,其他幾位都大名鼎鼎,他們的故事也廣為人知。陌生的,只有“方一生”。
關于方一生,我查閱了很多史料,均無所獲。這個人,應該是紅軍時期的老革命,為什么沒有記載呢?難道是犧牲太早?
蘊含深意
華潤曾隸屬于外貿部。在外貿部檔案館,我查閱了2000個卷宗。一天,在一份文件里看到:秦邦禮在蘇聯期間化名方一生。
看到這里,我興奮不已。我意識到,這個偶然的發現為我撰寫華潤史的歷史觀和價值觀找到了一個歷史支點。
秦邦禮沒有參加遵義會議,黨中央卻派他參加了向共產國際匯報的全過程,這體現了我黨的政治智慧,有著豐富的內涵。我們可以從四個方面進行闡釋:
第一,秦邦禮受中央委托參加匯報,這表明,哥哥秦邦憲對遵義會議的決議是認同的。他們的選擇與革命前途有關,與個人得失無關。
第二,這也說明,遵義會議的決議是光明正大的。向共產國際匯報的內容,不是一家之言,而是雙方的態度。一方是新上任的“三人團”,一方是被解除職務的總書記,雙方在黨的命運、軍隊的命運、人民的命運面前,觀點和態度達成了一致。
第三,共產國際和斯大林認同了他們的匯報,也認同了“三人領導小組”取代秦邦憲的決定。
第四,在共產國際工作的王明,企圖回國取代“三人團”的可能性失去了共產國際的背書,不再可能得到斯大林的支持。
隨著“方一生”的出現,我對遵義會議的認知更加全面了:三人軍事指揮小組的產生,不僅是全黨全軍為挽救危亡所達成的共識,同時得到了共產國際的認可。
踐行初心
遵義會議后,博古歷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組織部長等職。1936年西安事變發生后,他隨周恩來趕赴西安,推動西安事變和平解決;1939年中共中央南方局成立,他出任組織部長;他還擔任解放日報社社長、新華社社長,翻譯馬列著作。博古對工作鞠躬盡瘁,1946年因飛機失事去世,年僅39歲。
秦邦禮在莫斯科學習了兩年,回國后在延安馬列學院任教。1938年,他被派到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工作,創建“聯和行”(華潤公司前身),于1968年去世。如今,華潤公司已是資產超萬億的大型國企。
博古和秦邦禮用一生的奮斗踐行了他們入黨時的初心。
2005年5月,在陳云同志誕辰100周年紀念大會上,我宣讀了《陳云與華潤》發言稿。隨后,我發表了系列文章,其中“方一生”“兩白一黑”等話題,填補了黨史研究的相關空白。《紅色華潤》一書,則第一次全面記錄了1938年至1983年我黨領導的海外貿易史。
編輯/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