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的“異托邦”

摘 要：美國當代作家亞當·約翰遜的短篇小說集《幸運微笑》一經問世，便引起高度關注。可以說，各個平行故事間都表達了邊緣化人們致力于擺脫生活困境的一個主題，但是他們實現逃離的方式有所不同。在《涅槃》這個故事中，邊緣化的男女主人公在身體、情感和政治上分別受到傷害。為此，他們在高科技的幫助下建立起一個理想化的“異托邦”來逃離現實的痛苦，幫助彼此在生活中達成和解。該篇小說提到在高科技的輔助下，人們建立起具有療愈作用的“異托邦”，這在當今這個快節奏且情感日益匱乏的時代更具有明顯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涅槃》 邊緣化 高科技和異托邦 現實意義

亞當·約翰遜憑借《幸運微笑》在2015和2016年相繼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和最佳短篇小說集獎，毋庸置疑成為當代最耀眼的明星作家之一。當時的美國國家圖書獎的頒獎詞是這樣陳述這部小說集里的故事：“在亞當·約翰遜這部卓越的短篇小說集里，每一頁都是充滿了詩意但又令人心碎……在字里行間，我們聽到了交替出現的不同聲音，或驚人，或驚奇，或奇妙，或戲謔，或絕望。”約翰遜之所以能夠在他的筆下描繪出這般生動鮮活的人物形象得益于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超凡感知力。正如《紐約時報》評論：筆調溫存中有諷刺，對于人生的荒謬及人類為之付出的代價，他也有著極其敏銳的感受。但也正如小說集名稱“幸運微笑”所暗示的樂觀態度一樣，在揭示了普羅大眾面對的邊緣化困境之后，約翰遜依然相信人們可以通過不同的手段來完成自我救贖。

如在《涅槃》中，人們遭遇生存困境的同時，幾乎都在試圖重建生活秩序，進行自我治療，而這樣的救贖之旅往往在一些與現實生活規則迥異的空間中進行，文中男女主人公分別在高科技的幫助下建造了同虛擬的總統和科特·柯本的對話時空就可以看作是這樣的一種空間，類似福柯筆下的“異托邦”。“在一切文化或文明中，有一些真實而有效的場所卻是非場所的，或者說，是在真實場所中被有效實現了的烏托邦，但表現、對比、顛倒了同一文化中的其他現實存在，福柯稱之為‘異托邦。”小說中男主人公為了擺脫生活困境，利用高科技開發的虛擬對話空間可以看作是這樣一種真實而有效的非場所形式。本文旨在探索《涅槃》中邊緣化男女主人公遭遇生活困境時，建立高科技的“異托邦”的現實意義。從而希望引出有關人類在未來利用高科技、協助個體應對生活困境可能性的思考。

一、從抵制到接納——夏洛特逐步走向高科技的“異托邦”

（一）邊緣化夏洛特對身邊人的懷疑和高科技的排斥

在《涅槃》這個故事中，故事的女主人公夏洛特患上了格林巴利綜合征，在求醫問藥無果后只能癱瘓在床，整日還需要丈夫的陪伴。這種疾病極大地摧殘了夏洛特的身體，將她生理上的能量一點點剝奪開來。感情上的疏離則來自于夏洛特冷漠的母親。當夏洛特的媽媽來看望她的時候，媽媽讓神經科病房里充滿了有史以來最悲傷的聲音。疾病的不見好轉也使得夏洛特對丈夫產生了懷疑，總覺得丈夫要棄她而去。對夏洛特而言，她現在的“朋友”就是照顧她的護士以及健康治療師，她現在的“家庭”就是她那冷漠且飽含憂慮的母親，她的“生活”就是被固定在這一張高科技的治療床上了。而這些正恰恰說明了夏洛特被徹底邊緣化的生活困境。

由于相互理解不夠，患病后的夏洛特和丈夫在日常的生活彼此并不滿意。首先男主人公不是很滿意妻子為什么要一直聽涅槃樂隊。夏洛特作為他的妻子也搞不懂男主人公為什么要用高科技創造出去世的總統。并且責問男主道：“科特·柯本結束了他痛苦的生命，卻創造出意義重大的事務。可總統留下些什么？不確定、空虛，和一片狼藉。”夏洛特對高科技的使用是極力排斥的，在言語上不斷勸說丈夫放棄他與虛擬總統的對話。此刻的夏洛特并沒有意識到男主人公身處同虛擬總統之間的“異托邦”時，他獲得了渴望的庇護和應對生活的信心。

（二）夏洛特與虛擬科特·柯本的欣喜對話

小說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有介紹到夏洛特整晚戴著耳機聽涅槃樂隊，只有在這個時候，科特·柯本可以在她的耳朵里復活，這似乎已經成為臥病在床的夏洛特能夠撫慰自己內心的最重要方式。逝去的科特·柯本是夏洛特特別“愛”的一個人。正如小說里面的所有人們，自然也包括她的丈夫，對被遇刺身亡總統的不舍眷戀。夏洛特在極端難受的時候需要靠吸食大麻和聽科特·柯本的音樂來緩解痛苦。她也會因為丈夫哼唱錯了柯本的音樂覺得搞笑而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她在和丈夫做完愛之后感到失落，也會要求丈夫幫她佩戴好耳機來聆聽科特·柯本的音樂。這一切都說明科特·柯本是夏洛特在面臨邊緣化困境后，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而這顆救命稻草在她的丈夫創造出來科特·柯本后得到了最大化的利用。

男主人公在故事快結尾的時候把創造出來的柯特·科本交給夏洛特。她感到不可思議，開始興奮地向科特·柯本表達自己的想法。無疑，夏洛特最終走進了同科特·柯本的對話時空，在這個錯置的空間里她實現了自我的救贖，逃離了現實的痛苦。從一開始的抵制與質疑，夏洛特最后接納并走向了屬于她的高科技的“異托邦”。約翰遜敏銳地意識到現實生活中疾病患者孤立無援的生活境地，也在更廣泛的意義上表現了現代人被錯置、孤立和異化的情形，寄希望于人們可以借助高科技的“異托邦”尋求庇護的美好愿望。

二、從困惑到醒悟——男主人公逐步在高科技的“異托邦”中尋求答案

（一）邊緣化的男主人公面對夏洛特請求時的猶豫不決

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一位天賦滿滿的電腦程序員，他用高科技創造出虛擬總統撫慰了國民在面對總統遇刺突發事件時的悲傷。現實生活中，他自身在婚姻關系中飽受折磨。男主人公面對癱瘓在床的夏洛特，盡管每當與其交流時盡力展現自己樂觀的一面，但面對妻子的現狀，他的內心早已不堪其擾。在他的工作中，男主人公雖然是一位計算機方面的天才，但他的工作天賦卻一直在被他的老板桑賈伊榨取。他的老板從不關注他的內心需求，就如同一臺冷漠的賺錢機器，不斷向他拋以金錢的誘惑。政治上的傷害則無疑是來自于總統的遇刺，總統的突然離世給包括男主人公在內的大量公民帶來極大的震撼。他們不敢相信殘酷的事實，堅持的信仰遭到瓦解，人們之間普遍彌漫著一種抑郁的悲痛氣息。由此可見，男主人公在政治、婚姻和事業上遭受的傷害使得他陷入了徹底的邊緣化困境。

男主人公和夏洛特之間有一個承諾：“不過，我的妻子不需要采用非同尋常的方式來結束生命。我答應過她，到了萬不得已的那一刻我會成全她。”這個承諾看似是他妻子在面對生死時的一個放棄選擇，實則激發了男主人公內心的道德原則。另一個請求是夏洛特提出和男主人公做愛幫助她懷孕，他先是表現出對夏洛特身體情況的極度擔憂。但他又轉念一想，新生兒降臨的這樣一個方式，可以阻止夏洛特尋死的心情，讓她忘記那個曾經他們許過的承諾。男主人公面對夏洛特的這兩個請求一時都無法做出選擇，他的疑惑只有在和虛擬總統的對話空間里才能完成解答。

（二）男主人公疑問的消解和頓悟

在第一次與總統的對話中，男主人公向總統提問：“我想知道第一夫人是否在您被施救的過程中拔下過電源？”這樣的提問非常值得玩味，揭示了男主人公對兌現“承諾”的疑惑。總統表達了他與第一夫人的良好關系并告知男主人公要追尋他內心的答案。通過這一次對話，男主人公選擇繼續留守在妻子夏洛特的身邊。男主人公在與總統的第二次對話中，他向總統提問的是關于他的妻子希望做愛的請求。這時在高科技的幫助下，虛擬的總統再次給他提供了建議：“現在，回到你的妻子身邊去吧，士兵，去翻開你人生的新篇章。”男主人公受到總統的鼓舞下，終于下定決心答應和他的妻子夏洛特再做一次愛。高科技創造出來男主人公和逝去總統交流的空間，是一個可以尋求答案，實現自我救贖的“異托邦”。

男主人公在最后意識到既然自己能夠在和虛擬總統間的對話中獲得慰藉，那么科特·柯本必然就是夏洛特渴望與之交流的對象。于是，男主人公立馬創造出了虛擬的科特·柯本并把它交予夏洛特。這一頓悟，使得男主人公不但幫助妻子建立了一個理想庇護的“異托邦”，而且加深了彼此間的理解。故事雖然在一個開放式的結尾戛然而止，但是有理由相信“男主人公和夏洛特在日后的生活中將會在彼此已經建立好的‘異托邦中重拾信心，攜手走出邊緣化的困境”。本文中高科技的“異托邦”雖然無法治愈身體的疾病，男女主人公卻通過它促進彼此之間的真誠交流，在很大程度上有利于各自心靈創傷的恢復。

三、從虛構到現實——認識高科技“異托邦”的存在價值

小說中還提到1400萬人下載了虛擬總統這一程序，似乎在暗示大量的現代人也面臨著一種艱難的生活困境，他們也寄希望通過建立高科技的“異托邦”來實現各自的內心救贖。“癌癥患者，孤獨的丈夫，抑或是社會地位低下，或是精神恐慌虛無，或為身心俱殘，都是某種意義上的邊緣弱者，讓讀者聯想到現代世界中與環境格格不入或缺乏穩定生活狀態的人群，也暗示了邊緣弱者的困境——焦慮、失落、絕望、缺乏歸屬感，是超越年齡、性別和國界的現代人類的共同體驗。”身處社會邊緣的現代人獨自掙扎于生活的困境，孤立無援卻又十分敏感。同時，他們也在試圖與現實對抗。約翰遜虛構的故事為我們提供了這種改寫命運與重塑自我的機會，即建立高科技的“異托邦”。

放眼于我們身處的現代社會，大量全球性問題紛紛涌現，生態災難、全球變暖、核威脅、食品安全等一系列問題都容易成為現代人走向生活邊緣化的誘因。再加之現代人快節奏的社會發展模式、高壓下的生活常態、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缺失，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如何解決邊緣弱者的問題都是迫在眉睫。隨著現代信息技術和網絡技術獲得革命性突破，人類步入高科技時代，無論是科技傳播的內容性還是展現的功能性都發生了巨大變化，我們必須正視這一變化。“當前，人工智能技術迅猛發展，表現出與人類歷史上同以往技術變革迥然不同的特征，正在重塑人類的生產和生活空間。”如小說“異托邦”的建立，高科技的利用或許能為人類走出生活困境指明一條道路。在筆者看來，只有充分認識到高科技的“異托邦”于當下人類實現自我救贖的價值，才能正確把握科技發展動向，實現高科技對人類社會發展的正面效應，體現“人文關懷”，給身陷邊緣化的現代人類帶來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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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楊達，天津師范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

編 輯：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