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企業，不能把“惡管”當擋箭牌

崔傳剛

最近，某領域一家頭部企業P公司頻上頭條，但可惜都不是什么好事。先是旗下業務的一名年輕女員工猝死，引發了輿論對瘋狂加班的聲討;之后又因為員工在家中跳樓自殺而成為眾矢之的。面對各種負面消息，該公司不但不知低調，反而火上澆油開除了一名匿名發帖的員工。而且，公司的公關一天到晚在發所謂澄清公告，只可惜它每發一次聲，大眾的憤怒似乎也就再被點著一次。

P公司自誕生以來就是一家頗受爭議的企業。贊頌它的人垂涎這家新興企業的爆炸式成長，看不慣它的人則批評它各種嘩眾取寵的宣傳與名不副實的產品質量。快速增長的營收和市值顯然增強了企業的發展底氣。這家企業想當然地認為，既然上市和趕超同行靠的全是速度，那么為了擴張和稱霸，未來也必須繼續邁開大步。這種企業戰略反映到組織建設和人員管理上，那無疑就是要繼續驅趕員工全力投入企業價值的創造，實現企業利潤和股東價值最大化。但不幸的是，這種思維顯然也助長了這家企業傲慢的勇氣。

歷史已經告訴我們，極端的管理和極端的應對，只能得到極端的反彈。企業當然需要管理員工，需要員工積極發揮主動性，同時也要對員工的負面行為做出約束。但問題在于這種約束和管理到底應該以何種方式進行，更重要的是，它們的尺度和底線到底在哪里。讓員工努力工作提高效率是合理的，但如果讓員工以耗費健康乃至生命為代價去創造利潤，這就不是福報，而是血汗盤剝。讓員工上班打卡、獎懲結合是合理的，但如果還要監視員工的匿名賬號發言，這就不只是超越管理的界限，恐怕還觸犯了個人隱私并超越了法律界限。

我們雖然是在這里談P公司，但我們其實談論的是一種以該公司為代表的現象及實質。這種現象就是很多企業視《勞動法》及個人隱私為無物、肆意侵犯員工權益的行徑，而其背后的實質是出于一種流傳甚廣的有毒理論，那就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弗里德曼曾經鼓吹的“企業的目標是為股東創造價值”。正是源于這樣的理論指導，一些企業才把追求利潤和為股東創造價值作為唯一目標，它們為了取悅股東，把市值和股價搞得高高的，卻往往是以傷害員工、傷害供應鏈，以及傷害公共環境為代價。

盡管近年來社會對此等毒害甚廣的思想有所醒悟，開始提倡要為所有的“利益持份者”創造價值，要在關注利潤之外關注環境、社會乃至公司的治理（即所謂的ESG），但要真正扭轉長期固有思維，我看仍需更長時日。即便如此，我們也應該借著這種輿論機遇，進一步提倡一種新的企業經營觀念。我們也希望包括P公司在內的企業能聽到這樣的呼聲，為員工創造真正的福報。

其實，打工人并不指望公司是天堂，但沒有人希望那是一座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