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一腔真情 撐一片晴天

張璐

我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但和大多數老師不一樣的是，我的教育對象是一群聽不到聲音的耳聾殘疾兒童。

無悔選擇

記得1991年春天，我滿懷好奇和期望，第一次走進了太原市聾人學校，開始我的教學實習生涯。走進大門，對面的宿舍樓上同學們三三兩兩在用他們自己的語言———手語互相比畫著、交流著，在我看來，他們的表情和動作都非常夸張，甚至有點兒怪異。看到那個場景，我當時就驚住了———這完全不是我理解和想象中的學生！隨之而來的是內心的恐懼和不安：面對這樣的學生，我該怎么和他們去交流？如果與他們交流不通，我該怎么辦？難道這就是我要面對的學生，這就是我將來要從事的教育工作？想到接下來的日子里即將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一晚上都沒能睡著，眼前的一切不是我夢想的三尺講臺，我的青春不應該在這里揮灑，想到這些，我有些猶豫了。

實習的第一天，我坐在教室后邊的角落里，不敢看他們，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老師身上，看他怎么和這些孩子交流。下課了，我趕緊離開教室，盡量不和他們有眼神上的互動。一天下來，內心的恐懼感并沒有減少多少，就這樣哆哆嗦嗦地過了一天又一天。還記得，那個上午我們要開臨時班委會，我一節課沒到，下課后那個頑皮的小男孩拉住班主任的衣角，一個勁兒地問，那個戴眼鏡的張老師去哪兒了。當我的實習班主任給我講述時，孩子的話就像一記記重錘敲打著我的內心，面對孩子們一顆顆善良的童心，我羞愧得低下了頭。

短短的半個月的實習期，這里的老師用他們對聽障孩子無私的愛感染了我，這里的孩子們用他們頑強的毅力感化了我，這里的家長用肯定的目光激勵了我。回到學校，我開始重新思考我所學的專業，重新認識我將要從事的特殊教育工作，重新規劃我的職業。我開始認真學習《特教概論》《特殊兒童心理學》《特殊兒童教育學》，苦練每一項專業技能，認真學習聾人手語，我要豐滿自己的羽翼，我要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才能更好地為這些特殊孩子服務。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留下來，留在特殊教育這塊貧瘠的土地上，為這些聽障孩子的成長盡我自己的一份力量，為他們撐起一片晴天。畢業了，我義無反顧地踏上了特教這條道路。我堅信，我的人生選擇是對的。

幸福滿滿

因為學生的聽力障礙，我們的教育教學面臨著許多困難。面對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他們對生活的追求、對未來的渴望、對幸福的詮釋激勵著我，我要用滿腔的熱情和愛心，用手語、表情、肢體語言將他們帶進有聲世界。

我擔任過多屆班主任，每接一個新班，我總是早上很早到校，手把手教孩子們如何清理教室衛生，如何疊好自己的衣物，給愛美的小女孩梳好凌亂的頭發。下課了，督促孩子們喝水，準備好下節課的課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似枯燥，但也總會有驚喜出現。清晨，孩子們會突然塞給你一封信，信上畫著兩張緊挨著的笑臉，笑臉旁分別寫著我和她的名字。講桌上、辦公桌里會時不時出現兩塊糖、一個橘子或者一個蘋果。最讓你哭笑不得的是，有天上課前，一個學生把一顆捂得熱熱的糖炒栗子塞到我的手里，并對我說：我舍不得吃，給你吃。但是課上，我批評了她一句，她就小嘴一噘，手一伸，說：“賠，賠我的好吃的。”看著她可愛的樣子，幸福感從心底升起。

不懈追求

2009年，我成為由香港英華漁人協會與中國教育學會特殊教育分會合作的聽力學（康復與教育）研修班的一名學員，開始我人生的又一次艱難沖刺。第一天上課我就像聽天書一樣，好多的專業術語我是第一次聽到；下課了，再看看身邊同學一張張比我年輕的面孔，我真的有點兒懷疑自己的這次選擇。但是為了這群可愛的孩子們，我告訴自己決不能退縮。我把同學們逛夜市的時間、聊天的時間節省下來，把自己關在宿舍里一頁一頁過書，不懂的地方勾畫下來，請教老師和同學們，就這樣我很快跟上了同學們的步伐。兩年下來，我不僅被評為優秀學員，還成為僅有的九個順利結業學員中的一個。

碩果累累

班里的李同學來自偏遠山區，從未接受過康復訓練，為了讓他僵硬的舌頭靈活起來，我帶著他做舌體操，舌頭伸出、縮進，左轉、右轉，上伸、下伸，十遍、百遍、千遍，他的那張小嘴干裂了，我便給他抹上甘油。我的嘴角滲出了血絲，他用顫抖的小手給我擦去。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我的耐心輔導下，他終于喊出了第一聲“爸爸、媽媽”。我和孩子的父母都哭了，幸福的淚水更激發了我奮斗的信心。多少次，為了幫助學生準確發好每一個音節，我把自己的嘴唇貼近孩子的手背，讓其通過氣流的大小來感受送氣音和不送氣音；我的臉上、鼻旁、脖子上，常常會出現學生的小手，他們通過小手的觸摸感知聲音的振動；為了讓孩子們學好舌根音，我會將他們的手伸進我的嘴里，為的是找準發音時舌頭的具體位置。下課了，聰明的江浩然走過來對我說：“n伲o師，我喜歡吃肉。”他的發音錯誤傾向牢牢地記在我的心里。個訓課上，我按照“l”音的發音要求，先用壓舌板將孩子的舌尖頂住上顎，再用手捂住嘴巴，托起下頜，兩腮鼓起并伴有憋氣的感覺，移開手掌自然成音。一遍又一遍，我和他的腮幫子都有點麻木了，看到他能自如地發出這個音時，這點麻木又算得了什么。夜深人靜，躺在床上，我一幀幀、一幕幕地預演著每個孩子的構音問題，為的是抓住問題給他們量體裁衣地制定個別化訓練。一人一案、一人一計劃，孩子們從不張口到張開口，一步步地跟著我在康復的道路上努力前行著，他們就像一只只蝸牛一樣向遠方的目標邁進著。時間告訴我們，付出總有收獲。六一兒童節上，孩子們朗誦的《三字經》得到了領導、同仁、家長的好評。

不知不覺中，走上聾兒語言康復這條路近十二年了，十二年來康復路上的艱辛只有自己知道。隨著科技的發展，傳統的康復手段逐漸被先進的康復設備所代替，為了跟上步伐，我所帶的班級第一個使用了FM無限調頻系統，為的是讓學生接受更好的聆聽，促進他們語言的發展。設備跟上了，新問題又來了———現行的教材遠遠不能滿足學生的需要。于是，在校領導的大力支持下，我和同事們群策群力，編寫了一套適用于新入學的一年級孩子語言康復的校本教材。

汗水換來了榮譽，我先后被評為“全國教育科研優秀教師”，多次獲得“太原市優秀班主任”，還獲得了“太原市十佳班主任”“山西省第二屆新華杯中小學班主任素質展示活動優秀獎”，報送的課例多次獲得市級和省級優質課。成績代表著過去，今后的歲月里我將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回顧我走過的特殊教育歷程，我感到無比幸福和光榮，我為自己當初做出的人生選擇感到自豪。我想說：我愛我從事的這份事業，雖然沒有玫瑰的芬芳，也沒有牡丹的華貴，聽不到美妙的歌聲，也很難收獲歡呼和掌聲，但這份事業里有冬梅的不畏嚴寒，在風雪中獨自散發著清香；有青松的頑強挺拔，始終彰顯生命向上的力量，給我們的生活帶來明媚的春光和永恒的希望。

（作者單位：太原市聾人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