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大鱷

蔡恩澤

中植集團實控人解直錕61歲猝然去世，留下親手締造的萬億金融帝國。

他是一個神秘的金融大鱷，人們只知道他是“中植系”掌門人、百億富豪，還是著名歌星毛阿敏的老公。他極少在公開場合高談闊論，又從不接受媒體采訪，許多故事鮮為人知。但隨著外界關注增加，許多過往的細節浮出水面，人們還是從多個側面了解到這位資本大鱷的“前朝后漢”。

從印刷工人到金融大鱷

英雄不問出處。

1961年，正值三年自然災害期間，解直錕出生于小興安嶺中麓一個只有19戶人家的小山村，這里的人世代依林木為生。

長大后，他在一家印刷廠當工人，直到1991年，瀕臨倒閉的印刷廠公開招聘新廠長，解直錕從多名競爭對手中勝出。

與眾多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一樣，解直錕早年的原始積累也不一般。

拿下印刷廠后，解直錕還承包了儲木廠、面食廠、水泥廠、養殖場和服裝廠，收購當地一些國有不良資產。到1995年中植集團成立前，解直錕已初具資本，賺得第一桶金。

1995年，中植系核心中植企業集團公司成立，34歲的解直錕任董事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解直錕多年來保持高強度工作，經常從清晨忙至深夜，早飯也要跟下屬一塊吃，邊吃邊聽匯報，在車上也要開會。

有媒體精心統計過，自2008年至2018年，20年間，A股市場披露過與中植系存在資本運作關系的企業案例超過50個，涵蓋金融、農業、文化、環保等多個產業。但解直錕這個資本市場的幕后推手，卻一直深藏不露。許多被并購的上市公司，股權經過層層穿透，最后才挖出解直錕這個實控人。

經過20年布局，“中植系”已控股或參股拿下了信托、保險、租賃、期貨、公募、私募等多個金融牌照，目前旗下有金融投資、并購、財富管理、新金融四大業務板塊。核心金融平臺包括中融信托，2020年末管理規模接近9000億元;四大財富公司——恒天財富、新湖財富、大唐財富、高晟財富，其中前兩家累計資產配置規模過萬億元。

截至2021年11月，由解直錕控制的A股上市公司高達8家，還有一家境外上市公司。

據胡潤百富榜官網顯示，2021年解直錕以260億身價，登上胡潤百富榜第241名。

產融結合的套利財技

據中植集團網站披露，中植集團現已形成“實業+金融”的雙主業模式，逐步發展成為涵蓋實體產業、資產管理、金融服務、財富管理等領域的綜合性企業集團。

可是，說白了，中植集團就像一根扁擔一樣，一頭挑著融資，一頭挑著投資。

在融資端，挑的是中融信托和四大財富公司，為中植集團圈錢，源源不斷地造血，擴大流動性。在投資端，挑的是數十家股權被其控制的上市公司，資本市場常見中植集團的身影在徘徊。

很顯然，中植集團是依靠賺取投融資的利差行走資本江湖的。但是，融資需要償還，還要承擔高額的利息資金成本，必須要及時找到投資獵物，在上市公司身上回本并賺取利潤。但是，投資有風險，倘若選錯投資對象，投資就會打水漂，捅下財務窟窿。

不過，資本大鱷自有辦法，染指侵蝕被其投資的上市公司，從中牟利，手段異常縝密，且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例如，通過股權或債權的方式，甚至以絕對股權優勢，成為上市公司的實控人，掌握一定的話語權，左右上市公司。在控制上市公司后，把中植系非上市資產高價注入上市公司，稀釋上市公司的股權，增加中植系的股權比例，由此與實控人利益深度捆綁。通過并購上市公司產業鏈上下游，提升上市公司市值，從而讓手中以白菜價換得的股權升值套利。一旦上市公司經營業績惡化，中植系就賤賣其原來的資產，再由中植系其他公司或外部第三方接盤。轉手賣掉上市公司殼資源，中植集團獲利退出，絕塵而去。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套利閉環，解直錕長袖善舞，游刃有余，屢屢得手。

未來已來，卻并不明朗

解直錕留下260億資產走了，走得那么倉促，以至于人們“蒙圈”。

首當其沖的是接班人問題。解直錕目前有3個孩子，大女兒是與前妻生的，雖然是哈佛大學管理學碩士，但與公司業務無任何牽連。與毛阿敏生的一兒一女還年幼，女兒曾在《中國醫生》電影中飾演過袁泉的女兒，似乎要走藝人路線，而小兒子目前才15歲，還在念書，不足以擔此重任。而毛阿敏本人更是從未參與過任何與公司相關業務的管理。

因事發突然，刻不容緩，中植需要有人挑起大梁。12月18日當天，中植集團管理層緊急召開會議部署相關工作，經解直錕家屬和集團管理層討論決定，由劉洋主持集團的全面工作。

劉洋的身份很特殊，他既是解直錕生前中植集團的常務領導，曾在中植集團多個管理崗位上歷練過，又是解直錕的外甥。從2001年到2009年，劉洋在長達9年時間里，歷任集團副總裁和首席執行官。2015年，從中融信托再次返回中植企業集團，出任集團董事局主席至2016年。

但是，解直錕的侄子解子征在中植系的作用也不可低估。他現任中植集團董事，并擔任中海晟融董事長、中泰創展控股董事等職。中海晟融由解直錕直接和間接持有全部股權，是“中植系”五大資產管理公司之一。

此外，中植集團內還有八大首席，均是2019年任命的。他們背景相似，具備多年監管機構從業經歷，包括銀保監會、證監會乃至網信辦等，都有角逐中植集團掌控人的實力。

最終正式接班人花落誰家，尚未有定論。

再就是公司經營方向。其實中植集團在紅紅火火的業績背后，已經潛伏著危機，堪比17年前資本新貴“德隆系”。曾經看似強大的民間投資體外強中干，其實很脆弱，一旦資金鏈某點出現斷裂，就極有可能引發風險變故。

近兩年，中植系的資本運作計劃一再落空，天山生物債轉股方案胎死腹中，寶德股份重大資產重組終止，實控上市公司狀況連連。在監管層加強資本市場監管問責的情勢下，如今中植系想從被玩壞的上市公司，全身而退，恐怕不太容易。

中植集團治喪委員會在訃告中引用解直錕生前最喜歡的詩句：“在世界遼闊的疆場上，在生命露宿的營地上，別作默默無聲，任人驅使的羔羊，要在戰斗中當一名英勇無畏的闖將！”這是19世紀美國浪漫主義詩人朗費羅在《人生禮贊》中的深情表白。

而朗費羅的《歡樂頌》的開頭是這樣一句，“不要在哀傷的詩句里告訴我：人生不過是一場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