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進軍
(商丘醫學高等專科學校,河南 商丘 476100)
2018年,我國新成立的國家監察委員會,綜合了多個機關中的反貪部門,可以對所有公職人員進行監督、調查、處置。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吸納古代諫官制度的精髓能更好地發揮國家監察委員會的監察職能。社會在不斷發展,社會主義制度更需不斷完善。新時代需要敢于直言的“諫官”,有了敢于直言的“諫官”,同時,在法律和制度約束下,黨政領導干部才能更好地拒腐防變、執政為民。眾所周知,古代君王具有最高的權力,但并不表示君王可以為所欲為,像夏桀、商紂這樣的君王并不多。在封建社會,皇帝經常面臨正義與非正義行為的抉擇,而諫官的設立有助于皇帝匡扶正義。作為古代正統思想家設計出的諫官,要不畏強權,忠于君王又敢于直諫。古代諫官制度從倫理上說,是公正的,且具有內在的正當性,在一定程度上能防止皇帝失策。但是,在“君為臣綱”的封建社會,進諫與納諫很難達到平衡。
在古代,諫是專指臣對君、晚輩對長輩的直言規勸。諫諍是指臣民向君王提建議,規勸君王、幫助君王改正錯誤,減少君王在決策上的失誤。諫諍的大臣稱為“諍臣”,諍臣由于常侍奉、規諫君王,又稱諫官、言官。諫諍思想體現了西方民主思想,諫官制度體現了古代政治家的智慧。相傳氏族社會就有“納言”一詞,先秦時期便有勸告首領的“諫鼓”“謗木”。堯有欲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夏禹“門懸鐘、鼓、鐸、磐,而置鼗”①等樂器供臣民進諫,湯有司過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鼗②。從古圣先賢納諫方式可以看出,他們做事時謹小慎微,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君王治理國家理應多聽大臣的諫言,“兼聽則明”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呂氏春秋·自知》記載,商湯時期已有“司過之士”③。王有過錯,“司過之士”予以提出或糾正。周朝以后均設諫官,只是稱謂不同,如“諫議大夫”“光祿大夫”“議郎”“侍中”等。夏桀昏庸,商湯伐之,有道伐無道,可謂替天行道。夏桀、商紂、周幽王因拒諫,國家趨于衰敗,最終亡國。秦朝設立專門進諫的官職,稱之為諫官,后又稱之為諫議大夫等。唐太宗多次采納魏征等諫官的諍言。可以說,盛唐時期,言諫機構設置得最為科學,言諫作用也發揮得最好④。諫官的直言對國家確實有益,從氏族社會到奴隸社會,君王納諫已成為國力強盛的關鍵。為了更好地維護統治,君王常效法先王設置諫官,通過納諫來更好地治理國家,因此,諫官制度得以初步確立。
封建社會,皇帝納諫趨向制度化。秦時,諫官由諫議大夫負責,他們有專門的議事制度,為皇帝的相關決策提供服務。漢承秦制,秦漢時的御史大夫是最高監察官,負責進諫或糾正皇帝過失。西漢御史大夫能直言皇帝,到了東漢,御史改為御史臺,負責糾劾、進諫[1]。魏晉南北朝時,皇帝更換較快,職官設置不夠規范,雖有諫官制度,但很少能有效執行。晉朝設立門下省,內設有諫議大夫、給事中、散騎常侍等諫官,從而使諫官的權力得以規范。唐宋時期,諫官制度趨于成熟。隋唐時期,門下省負責審議,下設左諫議大夫、左拾遺、左補闕、左散騎常侍;中書省負責決策,下設右諫議大夫、右拾遺、右補闕、右散騎常侍,確保皇帝能聽到多方意見。唐朝吸取隋朝滅亡的教訓,廣納諫士,這些諫士雖然職權不大,但可參廷議事,發表意見,在朝中影響較大。宋朝諫官制度最為完善,諫官不僅能向皇帝進諫還能彈劾官員,同時,宋朝還將門下省和中書省中的左、右拾遺改為左、右正言,將左、右補闕改為左、右司諫,并專門成立“諫院”。包拯、歐陽修、司馬光都曾經在諫院任職。元朝時期,諫院被取消,御史負有諫議之責。給事中雖保留,但不再諫議,專門負責皇帝起居。明清時期,諫官權力受到皇帝限制。清朝統治者把諫官并到監察系統,實行“臺諫合一”[2]。至此,諫官制度逐漸走向衰落,大臣對皇帝的勸諫越來越弱,皇帝對大臣的監察卻越來越強,君主專制達到了頂峰,封建制度走向消亡。
長期以來,因為上級掌握著決策權或決斷權,且權力運行遵循下級服從上級的規律,因此,導致對下級的監督較強,而對上級的監督較弱。然而,在國家管理中,又不能缺少對上級的監督,否則,可能會因為上級濫用職權造成重大事故。而下級監督上級常常是危險的,尤其是在家長本位、權力本位的古代。我國古代諫官制度就是由諫官對皇帝監督而衍生出的監察制度,它發揮了下級對上級的監督作用。諫諍制度化,使皇帝的言行暴露在朝堂之上,在諫官的規勸或糾正下,皇帝可拾遺補闕,及時更正錯誤,從而充分發揮了諫官的監督作用。
秦朝、隋朝的滅亡讓后來的統治者認識到,加強對官吏的監管,懲治貪官污吏,能保障社會穩定。諫官制度的設立是為了鞏固皇權,更好地維護中央集權和國家的統一[3]。在國家不斷壯大的背景下,龐大的官僚隊伍要更好地為皇帝服務,監察是缺一不可的。由于監察官享有獨立的職權,因此,監察官須有較強的自律力。這要求在選拔監察官時一定要嚴肅、嚴格。為此,古代統治者對御史的選拔做了多項限制,且御史均由皇帝親自授予。魏晉時期,為避免皇親、國戚、名臣等與監察官有勾結,皇帝規定士族子弟不得出任御史,以防止監察官徇私枉法、公權私用。唐朝御史“必先質重勇退者”⑤,宋朝御史為“清直可任風憲”者,明朝要求御史“當用清、謹、介直之士”⑥。可見,監察官要為皇帝服務、為國盡忠,清廉剛正、敢于斗爭,忠實勤勞、克己奉公,體察民情、閱歷豐富。可以說,監察官在澄清吏治、安撫百姓、規勸皇帝上發揮著重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官吏腐化、濫用職權,有效地緩和了階級矛盾。
諫官制度是一種特殊的監察制度,它的設立使監察制度更為完善。春秋戰國時期,諸侯涌起,為更好地治國安邦,各諸侯國紛紛招納賢士。秦統一后,為鞏固中央集權,更好地解決君臣、中央與地方等問題,秦朝建立了郡縣制,并設立諫議大夫一職,諫議大夫與御史相比,官階與御史相近,雖沒實權,但其職責是以諫諍為主,能直言規諫君王,專門給皇帝、百官和朝政“挑刺”,且不受處罰。諫議大夫的設立,對官員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唐朝的繁榮昌盛,在一定程度上是與諫官制度的廣泛運用分不開的。諫官被賦予諸多禮遇,因此,在選拔諫官時,統治者特別謹慎。如唐朝諫官由宰相推薦以評議皇帝的得失,宋朝諫官由皇帝選拔以評議宰相是非[4]。選拔諫官時,要查驗其公正立場和淵博學識,其中,大公無私、剛直敢言、通曉政務尤為重要。漢朝董仲舒、唐朝魏征、宋朝范仲淹、明朝于謙和海瑞等都是此類諫官。進諫需要勇氣,而納諫則需要氣度。到了明清時期,諫官并入監察系統,其禮遇每況愈下。如果皇帝不信任諫官,進諫會被看作對皇帝的誹謗,不但不予采納,甚至還會招來殺身之禍。諫官失去皇帝保護,進諫和納諫就形同虛設。
可以說,諫官制度不比西方的“三權分立”制度遜色,它理應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組成部分。歷史告訴我們,中國政治文化中有許多優秀基因,諫官制度承載著古代政治家的智慧,具有中國特色。要保持中華民族在世界文明長河中長期處于前列,一定要繼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通過創新性發展,達到“古為今用”的目的。諫官制度在精神上和倫理上都合乎我國國情,如能將它創新性地發掘好,必定有益于中國的政治制度建設。
在古代,皇帝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這是統治階級對自身賦予權力的結果。其實,皇帝并不是“天子”,只因其擁有生殺大權,所以,才被視為“天子”。是人就容易犯錯,因此,為了減少皇帝的失誤,臣民諫諍就顯得十分必要。諫官制度在倫理上是一項美好的制度,尤其是在缺乏自由和民主的封建社會制度下,諫官制度能起到監督皇帝的目的。可以說,諫官制度的存在緩和了社會階級矛盾,是對專制的完善和補充。對于深居宮廷的皇帝來說,聽取諫官規勸,能有效避免其獨斷專行,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治國理政是一項系統工程,聽取多方建議,諫官及時進諫,皇帝勇于納諫,這于國家治理必然有益。然而,因時代的限制,諫官制度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具體表現為:
第一,諫官素質影響諫諍效果。由于諫官能直接規勸皇帝,常成為統治階級內部拉攏的對象,而在政風不夠清明的官僚機構中,古代諫官并不都是清正廉潔、高風亮節之人,有的諫官并不了解民情;有的諫官缺少大局意識;有的諫官夾帶私心,往往借進諫之名圖升遷之意,這些諫官因其進諫動機不純,自然不能客觀公正地看待問題,諫言就不值得采納,諫諍便失去意義。
第二,諫諍作用有限。諫官的權力來自皇帝,無論彈劾官吏還是規勸皇帝,決斷權都掌握在皇帝手中。所以說,進諫固然可嘉,但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是皇帝。因此,如果說敢于進諫考驗著諫官的膽識,那么采納諫言則考驗著皇帝的智慧。當皇帝親政愛民,重視諫言,諫官制度便能很好地貫徹落實;當皇帝昏庸,奸臣當道,拒諫、遭貶、廷杖,甚至殺戮諫官的現象就會發生,即使諫官不顧及自身性命直言進諫,也難以實現諫諍的效果,諫官制度也失去其存在合理性。
總之,皇權集立法、行政、司法于一身,而立法制度、行政制度、司法制度和監察制度都是君主專制的派生或衍生。雖然諫官制度設立的初衷是為了彌補、調節君主專制的缺陷,但在運行過程中,諫官必然會觸犯皇帝的權威,君主專制勢必削弱諫官制度的效力。從一定意義上來說,古代諫官制度又是一種輿論監督制度,其理論最初來源于氏族社會民主制度中的議事慣例,因此,其對君權構不成制衡[5]。封建社會諫官制度能發揮好與言路是否通暢有關,皇帝納諫則言路寬廣,拒諫則言路閉塞。
隨著國家的發展壯大,社會、經濟、政治關系更為復雜,管理亦更為繁雜。權力因缺少監督則成為腐敗的溫床。現今,我國新設立的國家監察機構能有效地實現上級對下級的監督。因此,可借鑒古代諫官制度以實現下級對上級的有效監督。從本質上來說,古代諫官制度是君主專制的組成部分,其目的是維持君主專制統治的長期穩定;從性質上來看,古代諫官制度是君主專制自我調節、自我補充和自我完善的監察制度,也是平衡皇帝因獨斷專行導致決策失誤而進行的補闕制度。因此,諫官制度對政權穩定發揮著重要作用。
毛澤東提出的“批評與自我批評”“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⑦就是對古代諫官制度的傳承。當下,領導干部不僅要接受監察機關的監督,還應接受下級和輿論的監督,古人云:“愚者千慮,必有一得”⑧。領導干部要多站在人民的立場上,始終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保持諫言通暢,虛心接納相關建議,工作才能做好、做扎實,才能得到人民的認可和尊敬。不要認為手中有權,就剛愎自用、貪污受賄、腐化墮落,以致脫離群眾,最后成為人民的公敵[6]。挽救和預防領導干部貪污腐化,黨紀國法是最好利器。只有用健全的黨規、制度和法律規范預防和打擊權力腐敗,嚴格執法、公正司法,用制度約束權力,權力才能真正運行在陽光之下,腐敗才能無處藏身[7]。黨紀國法能實現外部權力監督,內部監督靠的是自我糾錯、直言規勸。因此,對領導干部除了要加強廉政教育和法治教育外,還需要監察制度的監管,同時,要充分發揮民主集中制的作用,防止出現“家長制”或“一言堂”現象,從而使領導干部不想腐、不能腐和不敢腐。當然,民主集中制在運行中,由于缺少輿論監督以及有些領導干部覺悟低、黨性差、品行劣等,可能出現走過場的現象,使得內部言論不被重視,群眾只能順著領導干部的意愿,從而助長了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可見,內部言論是否暢通關系到黨風廉政建設的好壞,關系到權力能否為民所用。“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當領導干部難以做到慎獨、自省、納諫等,加強和完善科學的監察制度就顯得尤為重要。
總之,在今天看來,創新古代諫官制度,廣開言路、集思廣益,能有效促使領導干部更好地體察民情,減少決策上的失誤。因此,健全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應使納諫成為黨和各級政府的光榮傳統。在諫諍和媒體監督下,人民賦予領導干部的權力才能用好,從而避免公權力異化。
注釋:
① 張茂澤:《中國古代諫諍觀》,《長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3期第94頁。
② 楊誠勇:《談輿論批評的道德觀》,《新聞愛好者》2006年第1期第11頁。
③ 涂盛高:《論西漢諫大夫》,《南都學壇》(人文社會科學學報)2019年第1期第11頁。
④ 盧圣泉:《淺談中國古代言官規諫制度》,《財政監督》2003年第8期第54頁。
⑤ 陳建邦:《中國古代監察官吏選拔的標準》,《江西社會科學》1993年第2期第55頁。
⑥ 何力:《洗鳥御史》,《史學集刊》1990年第1期第75頁。
⑦ 陳思炳:《言者無罪 聞者足戒》,《光明日報》2013年7月23日第2版。
⑧ 胡守仁:《一得篇》,《江西社會科學》1998年第7期第4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