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麗容
(江門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江門 529090)
美國華裔文學作為在美國猶太裔文學及美國非裔文學后興起的少數族裔文學,逐漸受到美國文學界的重視,不斷從邊緣化發展至中心。對華裔文學的研究始于20世紀80年代初。在白人主導的美國,華裔美國人長期扮演被排擠的“他者”角色,處在美國主流社會文化的邊緣,是個被忽視的群體。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民權運動、婦女解放運動等推動美國文化朝著多元方向發展,引發了華裔美國人對身份的自我意識。多元文化的人文環境為美國華裔文學提供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美國華裔文學由此走向繁榮。從文化視角來說,美國華裔文學作品是特定歷史背景下的產物,對美國華裔文學發展歷程的研究,為世界多元文化發展提供了全新思路。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的文化身份問題,往往在一元視域的民族文學研究或國別文學研究中不會凸顯出來,而美國華裔文學創作及批評的多元文化身份問題,在這里已成為一種鮮明的特征與風格,如果我們形成一種“思維定勢”,只從民族文學或者國別文學的視角對美國華裔文學進行批判,就會直接忽略多元文化身份的特點。從比較文學的多元開放視域對美國華裔文學進行研究,可以從不同文化視角對其重新審視及對其作品背后蘊含的內涵進行研究,從而拓寬了美國華裔文學的研究視域。
美國華裔作家趙健秀(Frank Chin)等的崛起,是亞裔美國人向美國文學界發出的“美國亞裔文學的獨立宣言”。美國華裔文學涉及的范圍比較廣泛,既有旅美華人及其子孫對中華傳統文化及美國文學的深入認同,也涵蓋其對自身身份的認定。美國華裔文學從最先的被忽略發展為后期的被重視,從邊緣文化發展為主流文化,前后歷經100多年。美國華裔文學是中美兩種不同風格交織的實踐產物,帶有鮮明的個性色彩。從當代美國華裔文化自身發展定位入手,其內在結構相對固定[1]。美國華裔文學作品是文化沖突碰撞的過程,不是中華民族文化傳統文化的同質化,也不是文化上的完全美國同化。美國華裔文學是跨文化交流對話的過程,是歷史時代背景下的文學實踐,其通過對中華民族文化的傳承創新,實現文化過濾,并在異質文化交流中明確文化的作用。文化過濾是指在文學作品碰撞交流中,通過對交流信息的選擇,實現異質文化的滲透、移植等,是一種文化對其他文化的雙向交流。美國華裔文學的創造是純刻板的原聲再現,華裔作家對美國身份的認同感,影響著其對他者文化的吸收滲透。當代美國華裔文學的創作者大多是通過對美國文化的本體進行過濾,再加上對中國文化的改寫,讓第二代、第三代華裔移民的創作彰顯出文化張力[2]。美國華裔作家大多有雙重文化視野,其可以感知美國華人和華裔雙重身份的文化性及民族地位,并從人體視角出發,通過特殊的生命視角及敏銳的觀察力來關注華裔群體在中西方文化碰撞中是如何生存的,以及如何選擇命運等。美國華裔文學作品描述了華人創業的辛苦、思想發展成熟的過程及華人經歷的中西方文化碰撞,彰顯了對中美文化融合發展的美好向往。
美國華裔文學是指在美國出生或者移居美國的華裔作家用英語書寫的文學作品,其發展歷程主要分為:初始階段(19世紀末到20世紀60年代);轉折階段(20世紀70年代);繁榮階段(80年代至今)。
美國華裔文學誕生于19世紀末,最初的美國華裔文學作品大多是第一代移民創作的。因為長期受到美國其他種族的歧視,在社會、經濟及政治等方面缺少話語權,這些作品大多是從心系祖國的“永久外國人”的寫作視角出發的傳記類作品。第一本美國華裔文學作品是華人移民作家李恩富(Lee Yan Phou)的自傳《我在中國的童年時代》(WhenIWasaBoyinChina)[3]。美國華人的移民史在某種意義上促進了美國華裔文學的發展。1850年,“淘金熱”使大規模華人涌入美國;后來,美國爆發經濟危機,失去工作的華人因難以得到法律保護,只能生活在美國最底層,不斷受到其他種族的排擠與歧視。美國華人受到的非人歧視及美國文壇“權威”的逼迫,造成半個世紀以來華人在美國文壇上沒有發言權。美國華裔文學最初影響力比較大的有《金山歌集》和《天使島詩集》。整體來說,這個階段的美國華裔作家大多是通過作品來記錄自己在美國的生活,其作品中自我意識表達并不強烈,缺少對種族歧視的批判。這與其生活的時代環境有很大關系,同時,也是其處于雙重身份的“邊緣地帶”造成的。
20世紀60年代,美國的民權運動、反文化運動等,在某種程度上影響著美國華裔作家的文化創作,這個時期涌現出眾多的小說家和詩人,其作品具有特殊的文化內涵。美國華裔文學由邊緣文化發展為主流文化,進入了全新的發展階段[4]。當代美國文壇華裔作家比較活躍,其在小說創造方面展現出新的特點。唐人街的真實環境為華裔作家提供了重要素材,其中,中西方文化沖突是華裔作家作品描述的重點。華裔女性作家在這方面的貢獻比較突出。這些女性作家作為在美國出生的第二、第三、第四代華裔移民后代,所接受的自我個人主義價值觀與自己母語國家個別傳統觀念之間出現了矛盾。一方面,她們極力想成為真正的美國人,另一方面,她們在為自身的雙重身份所苦惱的同時,力爭在文化夾縫中求生存。因此,在長期被壓抑的過程中,她們的文學作品除了表現美國與母國間的文化沖突外,還為自己發聲,顛覆了美國主流文化中華裔女性順從、毫無自我意識的固化形象[5]。這個階段的作家,在尋求自身身份的基礎上,經過主流文化同化、多元文化沖突與和解,最后實現自身雙重身份建構的發展歷程。
20世紀末,多元化文化思潮的發展,使美國文化多元趨勢更加明顯,少數民族的群體意識發生了質的變化。80年代,新移民群促進了海外“新移民文學”的發展,為美國華裔文學的發展提供了全新的契機。與早期移民相比,新移民的文化態度、生存狀態等有很大改變。早期移民主要是因為戰爭、政治等影響,其生活在美國社會的最底層,文化層次相對較低。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華裔作家作品中表現的主題是關于“疏離”“移動”,表現出多元文化的主體性[6]。美國華裔文學作品題材是多變的,彰顯出繼承創新的特點,其通過傳承母國文化之精華,實現中西方文化的融合發展,創作出不同于美國又異于母國的文化。新生代作家群體在中西方文化碰撞中不斷思考東方文化,將人置于多元化的中心位置,彰顯了多種族社會的特點。
美國華裔文學要想在美國文壇“權威”地位中謀生存,脫離了母體文化的精神世界在異質環境中面臨著文化矛盾,要在多民族的移民國家占據“一席之地”[7],是非常艱難的。美國華裔文學主題的變遷,折射出中國傳統文化的發展脈絡,及華人作家在中西方文化傳統選擇方面的迷茫、對自身所處的邊緣化角色所進行的抗爭和實現自我救贖的發展歷程。
美國華裔文學作品在初創期大多是以個體奮斗的經歷為主題,有著傳記文學的特點,這些作品主要是描述首批華人實現中國夢的過程,表達了他們顛沛流離的鄉愁、遭受主流社會排擠的痛苦及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茫[8]。這個時期的作品加入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元素,帶有濃厚的東方神秘色彩,塑造出的人物具有東方人的謙遜特點。美國華裔文學作品的起步非常艱難。作品中的人物處于邊緣化地位,沒有“發言權”,難以被美國主流社會所接納,其在雙重文化的夾縫中生存,缺少文化認同感,在文化迷茫中苦苦抗爭。文化認同是自我意識的培養過程,是通過社會發展進程體現出來的。20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人完全否定“中國人”身份,但在創作中又不可避免地傳承了中國文化,游離在“中國身份”與“美國身份”之間的“雙重邊緣”心態。湯婷婷是當時首位被美國文學界認可的華裔作家,其作品《女勇士》在參考中國傳統文學中花木蘭的故事的基礎上,塑造了一群勤勞勇敢的新時代女性形象。這個時期,華裔作家通過表現中國的人文精神,來闡述美國歷史,將美國主流文學中華人男性的刻板印象改變為英雄人物形象,從而改變了當時人們對華人的刻板印象。
與第一代華裔作家為生計奔波相比,在美國出生的第二代、第三代華裔作家,他們在創作中滲透出對中美不同文化的認同感。美國的華人家庭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傳承十分重視。新生代的華人子女脫離了祖國的懷抱,接受的是美國價值觀文化教育,但由于民族地域的局限性,又不能被美國主流社會所接納,受到種族歧視等非人待遇[9]。基于這種環境的影響,華裔作家的創作被“他者”身份所局限。因處于邊緣地帶所產生的“身份認同危機感”,使他們與父輩的交流比較容易出現矛盾,同時,與外界的關系也比較緊張,從而在歷史文化的碰撞中形成自身獨特的創作風格。這種“自我迷茫——自我認同——自我超越”的轉變,促進了中西方文化的融合發展,真正實現了中西方文化的合力。這也是20世紀80年代、90年代華裔文學作品的創作主題。
在全球化經濟背景下,多元異質文化交流日趨激烈,各民族文化間的碰撞交流逐漸加深,美國華裔作家本身所具有的雙重文化角色及民族特點,使其具有得天獨厚的歷史優勢。在本土化與全球化之間,美國華裔作家形成了全新的意識形態,為多元文化創作迸發了靈感[10]。同時,美國日益開放的生存環境為美國華裔作家創作提供了更多可能,他們在作品創作中開始積極尋找流散、融合的時代主題,并且在文化消融中不斷實現多元文化融合,力求通過文學創作建構起人性探索與人性普遍文化價值觀之間的橋梁,彰顯包容性的特點。這也是美國華裔文學發展的重要基礎。當今的美國華裔文學日趨繁榮,不僅是因為我國在國際上影響力的不斷提升,也與幾代華裔作家的不懈努力有重要關系。通過對美國華裔文學主題變遷的研究,不僅可以感受到旅居在外華人的屈辱歷史,也讓人們對美國有了全新的認識。與美國的其他外來文學相比,美國華裔文學的影響力不是最高的[11]。發展了100多年的美國華裔文學,在迎合讀者心理方面產生的效果并不明顯,其作為意識形態的重要分支,美國華裔文學作品及作家在不同意義上與歷史的政治語境具有密切關聯。這是影響美國華裔文學繁榮發展的重要因素。
美國華裔文學發展歷程比較坎坷,在多元化文化思潮背景下,人們在思想方面不斷融合,美國本土人很難再將外來民族“邊緣化”處理,華裔移民后代不需要竭盡全力融入對方的文明,因為其自小就在美國的體制文化下成長,同時又受來自父輩關于本民族文化傳承的影響。在這種文化背景下,美國華裔文學定會更勝一籌,從而得到更多源自外界的關注。美國華裔文學作品在某種意義上映射了流散者的文化心理與生存體驗。縱觀美國華裔文學的不同發展階段及各階段研究中心的變化,可以看出,其具有雙重文化身份,其在異質文化的碰撞交流中,彰顯了文學的本體性特點。美國華裔作品創作主要是基于全球化多元文化背景,彰顯了中美文化不同的文化環境及價值觀念的碰撞,凸顯出文化作品的開放性、邊緣性及藝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