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術（外二首）

孔曉巖

能力超凡，在傳說中

我至死都被“漂浮者”之歌所惑

懸空的石板、花園和懸空的人

午夜夢境

我打開一個懸空的木匣子

詭異得我不認識自己

歌聲飄來海的哭聲

憂傷的魚群吐出泡沫

漂浮的朽木順水流去的不朽思想

你說很多人在唱歌，多快樂

我頭上的星星，和你那里的沒有兩樣

明亮里裹挾的，懸空的離別

一顆淚珠熄滅了火焰

你練過懸空術嗎

一個桿子一個支撐臺，秘密交換的地方

說好的四大皆空

和抽離的軀殼

靴刀

被月光削落的葉子繽紛如雪

對于腳印來說，賭注是瞬息可抹盡的路

馬背上的女子身懷絕技

和天空賭定雁群不再來過

和草原賭定馬蹄聲聲是最后的長簫

湖水吻過落日，告別留在南山

蒙古靴刀，鹿柄靴刀，刀光掩不住桃花雪

簇簇落下的，是我一想起

就揪心的事

那時風還柔軟

你的靴上星星閃爍

雪從那個夜晚落下

多年沒停過

在查灣村，懷念一株以夢為馬的麥子

1

“天堂的桌子”①，擺放在查灣村的大地上

一株麥子，被風雨鍛打之后

手捧夢想的黃金，喂養(yǎng)詩歌

叫不出名字的孩子，眼里落進星星

溪流俯身，懷里抱著

被遺棄的——語言或者歌聲

我面對無法認領的自己

此時有罪

2

徽派的腔調從幽微的夢里傳來

這里有比白天更深沉的愛，你聽

水聲搖響了三更的燭火

誰鋪好了一路經卷，一直到天上

拿起老村的毛筆，把老村重新畫一遍

仿佛前世的枯草又重活了一遍

我的燈和經卷，彼此交換更深沉的愛

一聲聲“孔雀東南飛”喚醒了

我無處安放的孤獨

3

投一顆石子，到一棵麥子那里問路

要問就問

糾纏或分離，誰說了算

我仰望白云的時候，它把頭埋在雨水里

雨水一落，便是數年

我想要揉進水里的藍

暈在我的手心里

是一朵云飄過漫長的時間

拂去塵埃

有人躲在石頭里

重新感受母體的溫柔

而溫柔

將被一朵云帶走。一朵潔凈的白

她在漫長的時間里，等一個孤獨的孩子

4

在查灣村，推開南風的窗子

雨水的鳥群已如候鳥般歸來

鐮刀抿嘴，倉廩盛滿麥浪

白發(fā)蒼蒼的母親

她翹首以盼的那株麥子

已被“黃昏的眾神抬入不朽的太陽”②

①②：引自海子詩句。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