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大地上吹過（組詩）

風把我吹遠

我在高原上行走

如一粒

種子的歷程

穿過雨季從石頭的那一端

看云

有時我也停下來把

事情想明白

之后，再回到原處

其實我知道

都已經回不去了

遠古的星子，和一群人都

回不去了

只是天空有點暗

冷風

把一股腦的煩憂傾瀉給大地

就像一場驟雨

經過的每一片云都

看似悠閑

我并不想知道什么秘密

不想在你離去之前

匆匆地

把自己束縛住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看見

你憂傷的樣子

這即是我等待

的理由吧

或許我還能站在石頭上

卻什么也不想

只讓風

靜靜地把我吹遠

正因為如此

我把心里的虎放出來

讓嘯聲不斷拉長

成為一條河

奔涌著馳入天際

當然我也愿意從

這嘯聲里看見浮云和你

綿延的潮汐

賀蘭山巖畫

有人想變成

石頭。于是就想起了用石頭

安放好自己

也把太陽當做神靈

膜拜

萬物皆有靈性啊！從一棵草

看見了火焰

和遼闊的悲憫

所以賀蘭山

的石頭在閃電中醒來

在鑿刻的符號中

醒來猶如寂靜掩埋了

寂靜

把夢打開

青格里的這個季節可以

把夢打開

就讓所有來到這里的人都回到

夢中吧

也可以沉醉

像一個醉漢那樣說話

忘卻人間煩惱

或者在白樺樹尚未

落葉之前

把愛說出來

好讓時間不再銹蝕

可以在光與影

彼此置換的鏡像中進入

秋天

就這樣進入吧

大青河

澄澈之水被光透析

明晃晃地

給秋天涂抹一層魔幻

色彩

從牧歌里走來

舒展的心情來自草原

遼闊與靜謐

從一滴水開始，遍地花香

都是童話里的情節

帶著秘密

翻山越嶺把春天種植

在心里

春天并不記得

有人惦念

仿佛被時間抹去的淚水

只朝向

電閃雷鳴的天空

也不必問

那些雪豹出沒的山谷

假如天空暗下來

雨水綿密

秋天是否可以帶走眷戀？

但我并不在意

疏密有致的風

從高枝

傾瀉到大地上

多么像一種問候啊

牧歌延續的

鄉愁被人反復吟詠，而我卻

時時惦念

鳥落山林，那些無家可歸

的生靈是否

能被草原溫暖

沙 湖

黃河古道失聰于暮鼓

幽暗的回聲

相對而言，那失散的親人都

被時間驅趕到洞穴

我無法讓疼痛消失

至少是現在

賀蘭山并非一直靜止不動

而眼前的沙湖

大水把天空攬入懷中

像一場舊夢

遠處沙丘起伏

游人騎著駱駝，仿佛我曾

看過的圖片

寂靜得有些荒謬

現在時間已開始慢下來

恍惚中

似乎可以看見一只大鳥

在天空盤旋

但從水面起飛的小飛機

又很快地

降落在水面上

這時我乘坐的小船正在

蘆葦蕩穿行

慢悠悠，就像一只野鴨找

不到自己的伴侶

鎮北堡

曾經的要塞，馬匹

馱著夕陽

烈焰在奔馳，燒焦了戰神的黃胡子

烽火在告急

牧羊人

把西夏小曲唱得忘情

就像賀蘭山的

石頭

在雷聲里滾動

也曾寂靜啊

若一場大雪。顯然是

朔風迅疾

就把王的尸骨掩埋吧

無影無蹤

而那時，血紅的太陽在

大漠上留下了

挽歌

沙 棘

這金黃色小漿果

亮晶晶

有一種夢幻般遺傳

因子

神秘來自她體內

光合作用

就這樣從中生長出精靈

與影像

從遠處望過去

似乎她高貴的頭顱

由黃金打造

風骨、情懷和氣韻均來自

大自然

神圣的教誨

石嘴山

那些石頭，鐵黑色

長喙

高高聳起

啜飲疾風、寒露

事實上

他已經在漫漫長夜啟動

了秘密裝置

也似乎從虹吸

原理中

悟到一些什么，猶如

劍走偏鋒

但他們畢竟還是石頭

不說話

只向著天空默哀

賀蘭山的太陽神

在高處，他把賀蘭山神性

都釋放了出來

不傷及每一只鳥

只允許

風從巖石上采擷花朵

采擷詩歌的種子

在心里

生長出盛世安寧

但北方，蒼涼是抵御

虛空的神符

他們在游牧中祭奠

石頭的觸須

就像命運之外的那些光

帶來信仰

而遠處，巖羊書寫的寂靜

被時間涵養

我望著他從石頭里

走出來

像一個巫師

就為亡靈招魂吧，抵近

浴火重生

西部影視城

從幻影中斜逸出來的

城池

可以聽見黃河水在

空中嗚咽

進入銀川老街，或者

鎮北堡

虛擬的場景

那些往事飄浮若一地

秋聲

相對而言，故事中

的人都很真實

帶著前朝遺韻卻活得并不

比我們輕松

所以賀蘭山不語

他只能用靜默表達一個

時代的疼痛

清格里河

澄澈之水，這神話故鄉

孕育的古老文明

青青草色

向天邊舒展成為了不朽的美譽

從天上來

與傳說在一起綿延千里

它的果實厚重

有一種春天的芬芳

而我看見了靛青中

閃亮的詞

讓水光山色締造出神圣

和永恒

便以此匯聚萬物吧

從神話里

升起的星星點亮了青格里河

寂靜的夜空

秋 夜

我似乎在夢中，或者

繼續把夢

當作可以返回的秘密通道

這幾乎就是

我愛一個人的理由

就不去說這些吧

秋夜寂靜

星星眨著眼看我，看人間

冷暖

和草木枯榮

即便如此，在布爾津的

童話里

也能聽見神鳥啼鳴

若一道

光把癡迷者喊醒

【作者簡介】 亞楠，本名王亞楠。新疆作協副主席，伊犁州作協主席。已在《人民文學》《詩刊》《十月》《青年文學》《花城》《上海文學》《鐘山》等刊發詩歌、散文詩等150余萬字，多次獲全國各類詩歌、散文詩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