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盡頭

高璨

一條河流的盡頭

是一條暮色里的河流

星星在下沉

泡沫在上升

漩渦纏繞在水鳥的足上

系著水的溫存

水的溫柔

是落日里的最后一顆糖

河的旁邊就是那些通常來講

河岸上的事物? 比如

青草地和泥土

狗的腳印和小野花

一只遺失 或丟棄的花皮球

兀自褪色 兀自放空原本的空

遠處還有一個吊車

好像

什么都尚未搭建

但是圣誕節就要到了

很高很高的吊臺上

有一棵冷杉樹

一種很遙遠的慶賀

慶賀一種近在咫尺

生命于永生和瞬間中切換的

神圣落寞感

河岸草地上

還有潮濕的落葉堆

令人想起僧侶的黃袍

和落葉堆上兼具禪意的

一對秋千

這使人愉悅的鐘擺運動

將黃昏蕩進夜色

沒有一只鳥在飛了

水的溫柔

是她的低語既像傾訴又如同

答復

石沉大海仔細想來是一種

自由

一條暮色中河流的盡頭

是混沌的街燈拼圖

和一句風聲

回家的路越走越急

一條河流在身后伸展

我在身前延展

鋪成一條路

房間開燈的瞬間

迅速聚集凝縮為一個點

站在自己的雙腳上

此時回憶起剛剛河流的盡頭

也是一個點

?高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