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帥與自救：英特爾的十字路口

陳徐毅（浙江）

不久前，全球芯片巨頭英特爾公司突然宣布其任期不到三年的現任CEO司睿博即將卸任，火速接棒的是曾在英特爾工作三十年的技術老將、現VMware的首席執行官帕特·基辛格。消息一出次日英特爾股價上漲6.97%，報56.95美元，創下2020年兩次大跌后新高。

2020年可謂英特爾的水逆之年，市值被英偉達大幅超越，市場被AMD逆勢反超，還丟了重要的大客戶蘋果，連曾經牢固不破的Wintel聯盟也岌岌可危。這些年來，“擠牙膏”的英特爾過于安逸，芯片行業卻發生了巨大變化，種種跡象表明，競爭對手正不斷蠶食英特爾的陣地，英特爾的自救已經迫在眉睫，所以此次換帥也被業界寄予厚望。

為什么說英特爾現在正站在十字路口？曾經的業界巨臂、全球最大的半導體公司英特爾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主要表現在其芯片架構與制程發展放緩，曾賴以驕傲的“鐘擺效應”失效，在錯失移動市場之后遭遇不斷壯大的競爭對手們的蠶食。

盡管業內許多觀點將英特爾日薄西山歸責于缺乏工程師文化的上一任CEO司睿博，但事實上英特爾在柯再奇掌舵六年里已衰跡顯現，這里面有其戰略失誤的地方，也有技術進程的變化因素。

十年資產整合

抵不過半導體行業變數

投資與出售是科技公司整合戰略價值的重要手段，在英特爾近十年的并購列表中，早的有英飛凌無線業務、Omek手勢體感、自然語言識別Indisys、跨平臺身份管理服務商PasswordBox，近些年的有智能眼鏡制造商Vuzix、FPGA芯片商Altera、認知計算Saffron、深度學習Nervana、視覺初創Movidius等等。其中收購Altera是迄今為止最大的一筆，也是英特爾向新數據中心、智能化、算力時代邁進和戰略轉型的關鍵節點。

左手并購，右手出售，英特爾的“瘦身運動”在司睿博時期表現尤為集中。由于無法在與高通的競爭中獲取市場，英特爾將已投資數十億美元的基帶業務作價十億美元出售給了蘋果公司，此后又將連接芯片部門脫手給Maxlinear，還有去年的重磅清倉——將NAND?SSD業務、NAND元件和晶圓業務以及閃存制造工廠作價90億美元打包出售給SK海力士。

從當下半導體領域各種賽道來看，制程、算力、AI是主流方向。英特爾近十年來的資產整合并未給其帶來核心競爭價值的提升，相反的是，其原有的核心優勢制程在被新老對手追趕并反超。在PC芯片領域，蘋果的Arm架構M1芯片第一代產品性能就得到了市場認可，全線取代英特爾X86芯片只是時間問題;AMD則借助臺積電的成熟工藝早早進入7nm制程，才一年就徹底翻身拿下超過10%市占份額，而英特爾這些年則止步10nm節點，由于缺陷失誤導致的跳票和延誤交付時間，英特爾正不斷喪失曾經引以為豪的技術優勢。

從半導體行業的生產模式演變來看，代工取代IDM是一種趨勢。眾所周知半導體行業的三種生產模式，一為海思/聯發科/博通為代表的無制造工廠，只負責芯片設計和銷售，將生產、測試、封裝等環節外包的Fabless模式;第二種以臺積電為代表的Foundry代工廠模式，承接多家設計公司的制造生產;第三種就是英特爾、三星為代表的IDM模式，全攬了芯片設計到制造封裝的所有環節。

在集成電路發展早期，芯片供應商一般都是IDM模式。但是造芯又難又貴，IDM縱能把握全局，但擴大再生產成本高昂;產業鏈上大包大攬降低了研發效率，致使半導體行業走向社會分工精細化成為必然。英特爾早年的優勢在于先發市場、精英的加盟和雄厚的資本，而近年來反敗于制程之爭，是因為輕視了臺積電和蘋果、AMD、英偉達等之間的內在聯系，它們的崛起驗證了半導體行業的變軌。所以，英特爾事實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敵人，真正的敵人是變數。

換帥能否拯救英特爾？

在兩年多的時間里，英特爾面臨第二次突然換帥，而且都不是正常卸任，對于一家走過半個世紀，代表芯片行業風向的科技巨頭而言，這是極不正常的。相比之下，在此前的六位CEO里，最短任期也有八年。

問題就出現在，英特爾原有的成熟的內部高管培養機制被突然打破。之前的歷任CEO或多或少擁有一定的技術背景，這是英特爾的工程師文化和內部機制所決定的，但是第六任CEO科再奇因緋聞事件突然辭職，英特爾在還沒有準備好下一任接替者的情況下將司睿博趕鴨子上架，那時司睿博的職務是CFO。

司睿博的職業生涯角色一直是專業的財務人士，他曾經在通用電氣工作了十五年，還擔任過eBay的首席財務官，可以說完全沒有技術背景。司睿博掌舵期間，他憑借其高超財技，令英特爾的財報依然靚麗，營收穩步增長，這是他的本職所能。但司睿博始終沒能幫助公司解決未來產品規劃的技術難題，因而英特爾終究沒逃能過技術進程和行業格局突變帶來的沖擊。

此次換帥舉動，從VMWare請回基辛格可以看作是英特爾傳統機制的回歸，即公司領導人必須有工程師經驗或者技術背景。基辛格在英特爾效力三十年，受影響于硅谷八叛逆，曾擔任英特爾首任CTO和80486的主架構師。對基辛格的“召回”可以看成是英特爾重新轉向技術專注的戰略回歸，盡管英特爾遠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此次換帥可謂非常及時。

基辛格上任后仍將面臨的挑戰，首當其沖的就是已經落后兩年的芯片制程問題，是分拆業務還是繼續包攬制造，總之英特爾必須盡快找到解決方案;其次，這些年英特爾向著自身優勢領域之外擴張了很多業務，隨著算力、AI、物聯網的革新市場發生了巨大變化，基辛格需要證明自己能夠帶領英特爾在保住原有優勢的同時順利走進這些新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