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心可鑒

張淇銘

都說褚建軍畫畫是從電影海報畫起的。這話不假。我認識褚建軍的時候，他正在宜興湯度的一家電影院上著班哩，干的也就是畫電影海報的活。

那時，電影院算是很吃香的單位，工作輕松不說，還能白看電影，這得讓多少小青年羨慕嫉妒恨啊。當然，在電影院畫海報也是個技術活，得憑本事吃飯，而建軍就有這個本事。也許正是畫電影海報畫下了根基，多少年過去了，建軍還真與電影與美術結下了不解之緣，成了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的特聘美術師。

從小鎮電影院到北京中央電視臺，那是多長的一段征程？

其實，了解建軍的人都知道，早在畫電影海報之前，甚至在上小學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寫寫畫畫了。起初是父親的嚴厲督促，想不寫寫畫畫都不行，哪怕三九嚴寒，手生了凍瘡握不住筆，那也得寫也得畫，每天不上交幾十幅作業，飯就到不了嘴里，而一旦作業不認真，遭父親責罵挨打也是常有的事。慢慢的，他就把寫字畫畫當成了一種習慣，也漸漸領悟到了父親的良苦用心，任憑歲月風霜癡心不改。

我以為，對某種愛好能堅持個三五年已很不容易，而要堅守個三五十年，那一定是有股力量在牽著往前走了。不然，怎么會有行百里者半九十的話呢？那牽引建軍往前走的又是股什么力量？這似乎是一個關于勵志的問題。勵什么志呢？忽然想起了建軍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我不能辱沒了祖宗。想來這話肯定是他父親傳給他的，他父親說這話時說不定還拿著把戒尺站在邊上哩，可這話被他掛在了嘴邊，就有了勵志的意思，而這似乎又說明了那股牽引他往前走的力量，應該就藏在這句話里。

建軍的祖宗是誰？向上數三代建軍應該能報得出，但三代以上呢？估計說不大清了。也有例外，比如，從他這代起上數到第66代的那位祖宗，他就把他深深地鑲嵌進了自己的記憶深處，這也是他“不能辱沒了祖宗”的那位祖宗。說起來這位祖宗的名頭響得嚇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褚遂良。

褚遂良身上的標簽太多，他出生名門貴族，博學多才，精通文史，曾任唐朝宰相，是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書法家。但對建軍來說，最讓他崇尚的是這位祖宗的耿介和學養。唐太宗李世民曾有言，“褚遂良耿直，有學術，竭盡所能忠誠于朕，若飛鳥依人，自加憐愛。”“立身之道，不可無學。遂良博識，深可重也。”一個皇帝對一個大臣推崇如此，怎還不讓作為褚遂良后人的褚建軍崇拜有加？

自然，祖宗是祖宗、自己是自己，在歷史的長河中能傳承好祖宗衣缽的有幾人？時代在變，風尚在變，好在文脈這東西就像血液一樣是會融進生命的。建軍憑一句“不能辱沒了祖宗”，終于在書畫這條道路上把自己逼成了一位踽踽獨行、苦苦求索的修道者。誰讓他偏偏愛上了書畫這門藝術的呢？又誰讓他偏偏攤上了褚遂良這位祖宗的呢？苦海無涯我不渡誰渡！對建軍而言，祖宗帶給他的壓力和動力應該是遠勝于那份榮耀的，因為但凡藝術作品總歸是要面向大眾的，而一旦面向大眾，辱沒辱祖宗就全由作品說了算。

也許正有了那份壓力和動力，在寒來暑往之間，建軍就日復一日地向著一個目標邁進了，盡管離這個目標是這樣的遙遠，遙遠得都難以企及，但他還是心無旁騖地前行著。摔了跤、跌破了頭又怎么樣？不能辱沒了祖宗啊！還好，苦心人總歸天不負，建軍靠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逐漸走出了屬于自己的一片藝術天地。2018年秋季，建軍在圈內幾個朋友的鼓勵下，首次在宜興吳冠中藝術館舉辦了個人作品展。作品甫一面世，立即引來了一片喝彩。看那超凡脫俗的寫意山水，看那中規中矩的褚體楷書，看那線條明朗的陶刻掛盤，人們驚嘆書、畫、刻居然完美地集于建軍一身的同時，也發出了褚門遺風、褚門可期、褚門畢竟有人的諸多感慨。那年建軍54 歲，披著的一頭長發上已然染上了白霜。似乎有些大器晚成，倒也不失厚積薄發。從吳冠中藝術館出發，建軍開始在全國各大城市進行個人作品巡展。

有評論說，看建軍的作品最能領略到的是那種文氣和靜氣。我理解，文氣是一種學養，靜氣則是一種狀態，有了這“兩氣”，其作品自然就有了別樣的氣質，也自然就非同尋常了。拿他畫的太湖石來說吧，那淡淡的墨色，不僅把太湖石的“皺、漏、瘦、透”之美全部呈現于一紙之上，而且把歲月對一塊石頭的侵蝕也全部表現了出來，讓人看了唏噓不已。有行家稱，建軍獨創了具有強烈裝飾效果的穎拓畫，尤其在紫砂器皿上體現出了獨特的裝飾效果。這也好，從某種程度上講，書、畫、陶藝術作品除了少數被一些藏家藏于深宅之中外，大多不都是用來裝飾的嗎？能讓老百姓的生活多一些藝術享受，也該是藝術家們的使命所在吧。

又想起了建軍那句不能辱沒了祖宗的話。現在建軍已是中國書畫院院士、江蘇徐悲鴻藝術研究會會員，又身兼浙江褚遂良書畫院執行院長、宜興徐悲鴻書畫院副院長等多種職務。他創作的紫砂陶刻書法褚遂良作品《雁塔圣教序》、陶刻花瓶《山水情》也已被海峽兩岸文化交流基金會永久收藏，而由他擔任美術師的電影《壺王》還獲得了“五個一工程”獎，榮譽不一而足。由此，無論是從他所從事的職業看，還是從他所取得的成績看，他該是對得起祖宗的了。

褚心可鑒。我覺得，一個能把祖宗時時記掛在心的人是完全可以登得高走得遠的，而千千萬萬的人都能把祖宗記掛在心，那我們的優秀傳統文化也就一定是生生不息了。很簡單，我們都是炎黃的子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