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2021年1月11日,北京市順義區趙全營鎮聯莊村一家七口確診。其中,49歲確診病例和23歲確診病例居家經營“小飯桌”。12日,新增病例5歲男童曾在這家“小飯桌”托管。
確診病例一家所從事的“小飯桌”生意,暴露出當地長期存在的一個民生痛點與監管盲點。
“小飯桌”,是指在學校周邊區域出現的在家庭住宅里開設的為中小學生提供餐飲、休息、學習的場所,是一種存在多年的餐飲經營業態。
經營者主要是學校、社區居委會(婦聯)、居民家庭。在學校附近租賃房屋,每月收取定額費用,專門為6~12歲低齡中小學生或幼兒園學生提供午餐服務,一般還提供午休場所。
據順義區委常委、常務副區長支現偉介紹,全區中小學自2020年9月起提供午餐。
即便如此,“小飯桌”對部分家庭來說還是“剛需”。
一位生活在趙全營鎮的媽媽向《瞭望東方周刊》介紹,就算學校提供午飯,但學生中午兩小時午休時間,吃完飯就只能坐在椅子上休息,對很多孩子來講很難熬。一些家長就會選擇將孩子送到附近的“小飯桌”,除了提供午餐,飯后工作人員還會組織孩子活動、玩耍,或者輔導作業、看動畫片,“倆小時孩子們過得也很快樂。”
“小飯桌”已經逐漸從簡單的提供接送和午飯、午休服務,發展到集輔導功課、教育孩子、提供餐宿服務的“綜合體”。
通過地圖查看可以得知,事發“小飯桌”所在地聯莊村附近,共有三所學校,分為趙全營中心小學,東管莊小學和板橋中學小學。東管莊小學略近一些,大約距離5公里左右。這片區域隱藏著多家“小飯桌”。
據本刊記者了解,趙全營鎮的“小飯桌”大致有兩種形式,一種設立在學校街對面,以培訓機構名義招生,負責孩子學業輔導、兩餐及午休。中午放學時,“小飯桌”經營者會走路去學校門口接孩子,老師拿著姓名冊一一核對后交接,午休時間結束,經營者再把孩子們送回學校。這種“小飯桌”一般有獨立的門面房和招牌,有的能獲得工商許可,相對來講比較正規。
但人們印象中大多數的“小飯桌”,都是家庭作坊式,主要以提供孩子兩餐、午休和臨時照看為主。經營者考慮到成本問題,一般會開著班車去附近幾個學校輪流接學生。

2016年2月19日,安徽淮南市一所學校門前,各類小飯桌、輔導班發放宣傳單,爭搶生源
此次趙全營鎮聯莊確診病例經營的“小飯桌”極有可能是這種形式。密切接觸者432人,其中有多少是吃“小飯桌”的孩子,官方未公布統計數據。
孩子們中午餐是每人一碗小米粥、幾截生黃瓜和肉龍(裹著肉餡的面食)。房間里并未懸掛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證。
相對于飯店、外賣,“小飯桌”常年存在于工商、衛生、教育“三不管”的監管盲區。
早在九年前,媒體就曝光了順義“小飯桌”的情況:中午放學后,許多孩子,自發組織,前往約定地點集合,由“各自的小飯桌叔叔、阿姨領回家聚餐”。記者暗訪了一家“小飯桌”,一座老式居民樓中的兩室一廳普通民居。裝修簡單、廚房很小。孩子們午餐是每人一碗小米粥、幾截生黃瓜和肉龍(裹著肉餡的面食)。房間里并未懸掛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證。
北京市順義區北六環、京密路沿線交通較發達的村鎮,居住著大量外來務工人員,他們的子女多在附近中小學“借讀”,“小飯桌”價格低廉還能解決中午孩子無人接管問題,成為眾多家長的選擇。
但是,家長們對“小飯桌”的心態也比較復雜:營養問題講究不了,衛生只能“賭運”。北京市衛生健康監督所人員表示:“小飯桌”比較特殊,是衛生互助形式,非對外營業形式,管理起來不好辦。
直到現在,幾乎每年都會有人在線發帖求助尋找靠譜的小飯桌,從論壇留言的言語中可以看出家長對“小飯桌”的要求之低——“不打罵孩子”“飯看著干凈”就行。
2018年,“小飯桌”在順義依舊火爆,價格已翻了三倍,變為中餐+管理900元一個月(單日50元)。2019年,北京地區“小飯桌”已漲至每月1000元,媒體依舊在報道衛生和監管問題。
“小飯桌”的存在,讓人喜憂參半。它不僅為家長解決了孩子中午吃飯的難題,同時也解決了一部分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但因純粹家庭作坊式的經營方式,規模較小,條件簡陋,隱蔽性強,存在諸多衛生隱患。這些問題已引起社會各界的關注。
疫情讓這個監管盲點和民生痛點再一次暴露出來。
“小飯桌”雖小,卻牽動著社會的目光,如何做到合法合理合情監管又考慮到那些需要“小飯桌”的家庭的實際困難,考驗著當地政府治理能力和智慧。
近些年,一些地方也在積極探索。
2012年4月,南京出臺《南京市學生“小飯桌”食品安全監督管理暫行辦法》,對“小飯桌”的場地、衛生標準、菜樣,以及備案公示程序作出詳細規定。
2014年,北京市昌平區在全市率先實施“小飯桌”登記備案制度。
包頭市市場監管局對“小飯桌”進行逐戶備案管理,并向社會公開每學期全市備案學生“小飯桌”名單和食品安全等級綜合評定結果。
安徽省教育、食藥監、工商等多部門也均在探索“小飯桌”的管理辦法并尋求新的途徑進行規范引導。
“小飯桌”的存在源于客觀的市場需求,也暴露了公共服務的不足。政府部門應跳出直接取締的管理者思維,從民生角度謀求解決之道。
全國政協委員孔維克曾建議出臺《中小學生校外托管場所管理條例》,明確經營主體、標準與責任后,可以鼓勵學校與社會力量合作設立“半官方”的托管中心,將其置于校方的監管之下;或由政府牽頭建設托管中心,將運營服務外包。另一方面,社區是社會管理與服務的基石,政府應拿出有針對性的政策和資金扶持,鼓勵社區自建或和第三方社會服務組織合作建立托管中心,這樣場地、安全和教育問題都可以妥善解決。
疫情加速了規范化進程。
據順義區主管負責人介紹,為規范“小飯桌”等托管機構,順義區將多部門共同參與制定托管場所的相關標準。同時,為滿足學生的課后托管需求,順義區將對各鎮街進行現有資源梳理,如托老中心、老年驛站等,研究采取綜合改造、錯峰使用等方式,建設社區或村級托管中心,為學生課后托管提供更多個性化選擇,并同步研究制定托管中心管理辦法,引導社會組織參與建設或管理托管中心等課后服務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