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琎榮 屈榮英
摘? 要:美國華裔新秀女作家伍綺詩于2017年發表了重磅新作《小小小小的火》,該書一經出版,好評如潮,并榮獲27項年度圖書大獎。這本書包含了種族、藝術、自由、家庭、特權等多種元素。本文從創傷理論出發,研究了小說中主要人物的創傷經歷:米婭的心理創傷經歷、伊奇的結構性創傷經歷和貝比的歷史性創經歷,并探究了他們的創傷根源,進而深入理解小說主旨,明確作者背后的深意。
關鍵詞:伍綺詩;《小小小小的火》;創傷理論;創傷
作者簡介:吳琎榮(1996-),女,山西朔州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屈榮英(1971-),女,遼寧遼陽人,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1)-02--02
美國華裔女作家伍綺詩于2014年發表了《無聲告白》。繼這部處女作問世之后,她的另一部長篇小說《小小小小的火》于2017年一經發表便榮獲美國亞馬遜年度小說桂冠。有書評家直抒己見地贊譽它比《無聲告白》更加出類拔萃。小說通過描寫兩個家庭截然不同的生活態度和處事原則揭示了在家庭關系中什么才是真正的愛的給予。本文運用創傷理論來研究小說中主要人物的創傷經歷,為我們在家庭教育、跨文化種族融合交流以及如何走出創傷提供了新的思考。
一、《小小小小的火》中主要人物的創傷研究
(一)米婭的心理創傷研究
心理創傷是創傷理論中最基本的概念。心理創傷具體表現為缺乏安全感、信任危機、自我封閉、熱衷于過激行為等[1]。米婭的心理創傷癥狀首先表現在她極度缺乏安全感。米婭帶著珀爾從一個城市搬到另一個城市,先后輾轉46座城鎮,她們從來不踏入同一個地方兩次。正如米婭自嘲道“我們是游牧民族”、“現代的吉普賽人,就是我們”、“我們是馬戲團的后裔,我們身體里流淌著流浪的血液”[2]。這種對流浪的自由選擇恰恰反映出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女兒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創痛,也使米婭內心的迷惘困惑躍然紙上。米婭有一張單獨掛在壁爐架上方的照片——“蜘蛛舞者”。舞女好像一只巨大的八爪蜘蛛,被一張朦朧的大網包圍著。舞女的形象讓人不禁聯想到路易斯·布爾喬亞的著名雕塑——“蜘蛛系列”。蜘蛛象征著自我防衛和自我保護,這樣獨特迥異的藝術作品恰恰表現了米婭內心深處安全感的匱乏。
米婭的心理創傷其次體現在她對理查德森一家的信任危機。來到西克爾高地后,米婭深知由于到處搬家,珀爾沒有朋友的孤獨感。但當珀爾和房東理查德森一家人打成一片的時候,米婭并不覺得高興,她有點擔心甚至變得十分戒備。米婭一天會去房東家兩次,上午仔細地觀察房東家中一切,下午則緊緊地盯著珀爾的一舉一動以便找出珀爾迷戀房東家的原因。珀爾從房東家學會的甩頭發、翻白眼等動作讓她變得更加警惕。米婭對待理查德森一家禮貌而又疏離,保持著清晰的界限感。米婭很難對人敞開心扉,完全信任。她的一貫原則是從不留戀,拒絕和已經認識的熟人保持聯系。
在來到西克爾高地之前,米婭遭受了來自家庭的巨大心理創傷。米婭成年后,她的父母極力反對她學習藝術,并稱之為不務正業。他們認為米婭“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2]。“完全是浪費錢”[2]。他們不僅拒絕支付米婭的學費,還通過經濟威脅脅迫米婭放棄夢想。在紐約藝術學院就讀的第二年,學校因資金受限不能為她提供獎學金,她將面臨輟學的風險。走投無路的她做出了超乎理智的行為:通過為瑞恩夫婦代孕的方式來換取1萬美元支撐她的學業。就在她懷孕21周多的時候,她接到弟弟沃倫車禍離世的消息,她的心臟像被尖刀刺穿一樣。當她回到家中,父母只覺得她“在那種情況下丟人現眼”[2]。母親怒氣沖沖地嘶吼,父親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們始終不曾主動和米婭說過一句話。弟弟過世的悲痛和父母的決絕徹底撕裂了米婭的抵御機制,給她帶來了難以愈合的心理創傷。她離開家后,像一個瘋子一樣不分日夜黑白地開了七天七夜的車。“她覺得腦中有一團無形卻無所不在的情緒陰霾,盡管無從把握,但始終纏繞著她”[2]。生下孩子不久之后,她又接到了恩師波琳·霍桑腦瘤過世的噩耗。米婭遭受的家庭創傷隨著時間的推移導致她極度缺乏安全感并且極力抵御外界對自我空間的侵犯。
(二)伊奇的結構性創傷研究
拉卡普拉用“缺失”一詞來定位結構性創傷。伊奇的創傷源自于家庭的疏離和同伴的排擠兩個方面。伊奇自從出生以來就一直缺失母愛。由于伊奇是一個早產兒,她的母親總是放大她的一舉一動,懷疑她有早產帶來的智力缺陷,癲癇、腦癱等病癥。和對待家里的其他孩子不同,她的母親對她極為苛刻:總是責備她,動不動就不耐煩,對她的錯誤和缺點零容忍,甚至直接忽視她的存在。在伊奇的成長過程中,她的父親像是一個旁觀者。他忙于事業每天加班加點,夢想成為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他對伊奇的成長表現出的是忽視和淡漠。而伊奇的兄弟姐妹稱她是“害群之馬、異數、瘋子、怪胎、發瘋的狗”[2]。當幾個孩子們坐在沙發上看《斯普林格秀》時,萊克西和崔普都不忘諷刺嘲笑伊奇,穆迪雖然維護伊奇卻并不親近。伊奇只能像一只蝸牛一樣躲在堅硬的殼里,在房間孤獨地彈奏著小提琴,她從來都沒有開心過。在這樣親情疏離的家庭環境中,伊奇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她把自己封閉起來,和寂寞交換著心事。親子關系的失調,家庭成員的冷漠對伊奇造成了永久的結構性創傷。
結構性創傷的另一個表征是不能完全融入集體。在學校里,伊奇總是格格不入。因為她剛來學校就成了第二小提琴手,好多同學嫉妒她,陰陽怪氣地說她壞話。伊奇也向來不在萬圣節豪宅派對的邀請列表里。她是同學們眼中的異類,是毆打老師被停課的瘋子。伊奇無法融入家庭也不能完全融入集體,在小說最后一章,她徹底爆發了。她借著汽油作為助燃劑,用一根小小的火柴引燃了整個房子。房客米婭的離開讓伊奇感到憤怒、沮喪、不公平。多虧米婭讓她漸漸走出自我封閉的狀態去擁抱真正的自我,而她家人卻趕走了米婭。在熊熊的火光中,伊奇離開了家。她打算先去紐約看看,這是米婭藝術夢想開始的地方,在這里伊奇能得到些許慰藉。拉卡普拉強調處理創傷的過程是“使得一個具有倫理性與社會政治性的行動主體變得可能”[3]的同時,主體努力去面對現實,去糾正社會的不合理之處,從而避免讓悲劇再次上演。這一點星星之火最終蔓延成燎原大火,昭示了伊奇的處理創傷的過程。創傷處理的過程也許沒有盡頭,但這并不妨礙伊奇擁抱嶄新的生活。
(三)貝比的歷史性創傷研究
“歷史性創傷總是由具體的事件、甚至有日期可查的事件所引發”[4]。深深困于歷史性創傷的當事人有可能對創傷體驗進行“否定崇高化”,在精神創傷中欲罷不能。作為下層少數族裔一員,貝比的創傷來自三個方面:被男友無情拋棄、失去孩子、身為“他者”的局外感。
貝比是一位來自廣東的單親媽媽。她原本從事接待員的工作,薪資不錯。貝比隨男友來到了西克爾高地,但是在她懷孕兩周后男友就丟下她不知去向,這對貝比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創傷。被拋棄后,貝比過著衣單食薄的日子。她英文蹩腳,幾乎沒有收入來源,還經常拖欠租金。貝比生下孩子后,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每況愈下。孩子不肯吃奶,她無法喂養孩子,既沒有工作也沒有錢。貝比日日以淚洗面,抱著孩子不知所措,甚至出現了捶胸頓足,撕扯頭發的自我傷害舉動。患上了產后抑郁的她徹底跌入了絕望的谷底。
在1997年1月5日的凌晨,自身難保的貝比把兩周大的孩子遺棄在了金斯曼消防局的門口。當她得知孩子被麥卡洛一家收養時,她瘋狂地給麥卡洛太太一家打電話,甚至去砸麥卡洛家的門。法庭宣布判決那一刻,她同時失去了撫養權和探視權,她發出一陣尖銳恐怖的哀鳴,癱軟在地。“宛如身處虛無的空洞,五臟六腑都仿佛被刀子挖走了”[2]。喪失是歷史性創傷的根源。失去生命中至關重要之人都會給創傷者帶來巨大的精神傷害。對貝比來說,失去孩子的創痛無疑是致命一擊。
在法庭聆訊時,貝比作為“他者”,無時無刻不處于被動的狀態。貝比的辯護律師艾德和她同為華裔,艾德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所以無償為她提供辯護。在法庭上,艾德抓住每一個細節為貝比據理力爭。聆訊結束后,麥卡洛家的辯護律師因擔憂案件的走向,便借艾德在法庭上的態度大做文章。次日,《實話報》登出一篇報道,狠狠地批判了貝比的辯護律師。文章出來后,不少中立的人和原本支持貝比的人都站隊到了麥卡洛夫婦一邊。失去大眾呼聲的貝比勝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貝比承受著來自不同方面的歷史性創傷,在創傷事件的持續傷害作用和創傷記憶的影響下,她無奈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潛入麥卡洛家偷走了孩子。
二、結語
《小小小小的火》揭示了家庭疏離和種族主義給當事人帶來的巨大創傷。但小說中的幾位主要人物都通過不同方式進行自我重建,積極走出創傷。在小說的最后一章,米婭通過和珀爾講述的方式來排解傷痛;伊奇以激烈的反抗去追尋她內心的渴望;貝比通過和米婭建立聯系,尋找自我治愈途徑。伍綺詩對這些遭遇創傷人物的描寫,能夠讓讀者從中得到關于家庭教育、親子關系、種族主義的一些反思。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團微弱的火,總會有那么一個人看到這束微光的閃耀,與你攜手同行。創傷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當跌入絕望的窘境時,愿每個人都能點燃心中的小火苗,在自己的道路上奮力前行,找到自我,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參考文獻:
[1]林會麗.創傷理論視角下《毛猿》主人公解讀[J].戲劇之家,2020(13):24-26.
[2]伍綺詩.無聲告白[M].孫璐譯.南京: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5.
[3]D. LaCapra. History and memory after Auschwitz,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8, pp.199-202.
[4]朱榮華.多米尼克·拉卡普拉對創傷理論的建構[J].浙江學刊,2012(04):103-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