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空間句法的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研究
——以桂林漓江流域傳統村落為例

0 引言

傳統村落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承載地，既是村民進行生活生產的空間，也是非物質文化的傳承空間，我國傳統村落類型豐富，不同地方的村落表現出不同的風俗習性、宗教信仰、建筑風格與傳統文化，是承載空間記憶與文化內涵的共同群體。

傳統村落的空間形態是在悠久歲月中不斷演變而成的，與當地文化習俗、社會秩序、自然環境密不可分，在城市化的進程中村落的空間形態和結構發生了變化，而那些具有符號化的場所卻巋然保留了下來，延續著原本的場所功能或是賦予其新的功能，它們見證了村落的歷史演變，飽含著村民的記憶。

本文的研究對象為桂林漓江流域傳統村落，漓江作為山水城市桂林的生命水系，孕育了許多獨具地域特色的傳統村落，筆者選取了四個漓江流域特色傳統村落，包括：舊縣村、留公村、大圩古鎮、熊村。熊村與舊縣村被列入中國第一批傳統村落，歷史底蘊雄厚；大圩古鎮和留公村則都是應漓江商運興起，與漓江水息息相關。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的研究以實地調研的數據為基礎，對桂林漓江流域傳統村落的空間形態進行整理與歸納。同時，對傳統村落空間形態采用空間句法進行定量分析，系統地對傳統村落進行分析研究，嘗試探究空間形態之間的差異性，為傳統村落的更新研究提供資料與方法。

1 傳統村落空間形態概述

在特殊地域文化背景下發展起來的桂林傳統村落，受桂林山水影響較大，具有濃厚的地域特色。桂林漓江流域的傳統村落受漓江水系影響，多沿水系而建，如大圩古鎮與留公村都是直接臨漓江而建，熊村則是有漓江水系穿過，舊縣村雖不直接臨漓江，但其生活生產用水都來自于漓江水。

大圩古鎮位于漓江邊，漓江支流馬河將古鎮一分為二，受到漓江水系的影響，村落順應地勢，依山水而建，平面布局上呈現出以“一字”線性空間為骨架，以巷道為支線，建筑為點，不斷向外擴散，最終形成魚骨狀的面狀空間。

熊村坐落于高低起伏的山坡上，整個村落依山勢而建造，呈現為中間高，兩側低的格局。漓江的支流馬河自東向西從村落的南面流過，村落在東西兩側引水渠與之貫通，水渠又與水系相連，造就了別具特色的“水街人家”。平面呈棋盤式布局，由“三街六巷”劃分成若干個街區，每個街區之間有石拱門相隔，形成了獨特的街巷空間。

舊縣古村落位于遇龍河中段，地勢平坦，群山環繞，與周邊的山水和稻田景觀交相輝映，形成獨特的自然人文景觀風貌。平面布局呈現為院落之間沿著山體線型排列，與山體平行的帶狀街巷格局。

留公村位于漓江邊，地勢平坦，傳統村落空間始于漓江碼頭，臨山面水，建筑主要沿漓江線性排布，整體布局較為分散。

從整體布局來看，四個村落空間形態的形成都與其所處的地理環境相關，除此之外，歷史文化背景也影響了空間形態的演變。大圩古鎮的“一字”軸線和熊村的“三街六巷”與其古商道文化背景息息相關，留公村雖然也有碼頭文化，但其受地理位置的影響并未形成像大圩古鎮和熊村那樣的線性軸線（圖1）。

2 傳統村落空間形態句法分析

通過上述的總結概述，對傳統村落空間形態有了主觀上的了解，但還缺乏數據的客觀支撐，不利于對其背后含義的深入探討。20 世紀70 年代末期，“空間句法”的概念首次出現在比爾·希列爾（Bill Hillier）提出空間形態分析理論中，并指出空間句法是一種能有效量化描述空間形態，并對空間組構及其規律進行深度挖掘的理論工具，能夠客觀地解釋空間形態與人類社會行為之間存在的關系[1]。

在空間句法研究中，經常運用到軸線分析法、線段分析法和視覺分析法這三種分析方法。街巷空間作為村落空間形態中的骨架，是村落各項活動發生的重要載體，本文主要應用句法中的“軸線模型”來進行空間分析。軸線模型是指將傳統村落的街巷網絡轉換成軸線圖，軸線圖則是由能包含道路系統中最長且數量最少的軸線進行相互連接而構成的[2]，通過空間句法軟件DepthmapX 的計算與分析，揭示空間更深層次的結構關系。本文主要采取以下三種空間句法變量來進行研究：①整合度，表示某一空間與系統內部其他空間之間的關系，分為全局整合度和局部整合度，全局整合度反映了某一空間與系統中其他空間聯系程度的緊密性，局部整合度反映了某一空間與系統中一定距離內的空間聯系程度的緊密性；②可理解度，表示局部整合度與全局整合度之間存在的關系變量，反映了通過局部空間來感受和認識整體空間的難易性；③可選擇度，表示某一空間出現在系統中最短拓撲路徑上的次數。

不同的村落所處的地理位置不同，規模不同，其在句法運算中的表現也有所差別，通過軸線模型的運算分析，通過色譜來分級表示不同軸線的參數值，色譜中分別有冷色和暖色，句法變量數值由低到高排列，顏色越冷數值越低，顏色越暖數值越高。

本文所選取的傳統村落在規模大小上相差不大，反映在句法中軸線數量相差不多，最多的為熊村，90 根，最少的為留公村，32 根，村落的平均全局整合度（Rn）、平均局部整合度（R3）及平均連接度（CN）的數值較為接近，可以推測，其空間結構具有相似性；但村落之間的可理解度（R2即Rn:R3）數值相差較大，最小僅0.26220，最大為0.77925。可理解度數值的意義可以理解為當其數值小于0.5 時，證明其全局整合度與局部整合度不關聯，數值大于0.5 時，證明其是有關聯的，當數值大于0.7時，證明其有顯著關聯（表1）。

圖1 傳統村落空間形態圖式

圖2 傳統村落全局整合度分析圖

2.1 空間整合度分析

整合度，表示某一空間與其他空間的聯系程度，反映了空間的可達性，全局整合度的數值越高，表示該空間越便捷，可達性越高[3]。經由空間句法軟件DepthmapX 生成的全局整合度軸線圖，可以看出，不同空間形態的村落間句法表現的差別，在空間句法的分析中，軸線系統的核心往往是村落全局整合度最高的部分，反映在村落中通常是村落重要的公共空間，具有較高的公共性和可達性。舊縣、熊村、大圩古鎮全局整合度最高的區域基本都位于村落的中部，而這三個村落的平均全局整合度均大于0.5，說明這三個村落的全局整合度較高，整體的可達性較高。留公村全局整合度最高的地方位于村落的西北側，其平均全局整合度小于0.5。舊縣村依山而建，呈帶狀分布，熊村依地勢而建呈棋盤式分布，大圩古鎮沿漓江呈帶狀分布，村落全局整合度最高的軸線與外部交通連接較為緊密，所以，其可達性也較高，而留公村位于漓江邊上，四周山體環繞，其建設布局較為分散，全局整合度最高的區域位于江邊，與外部交通的聯系較差，導致其可達性相對不佳（圖2）。

2.2 空間可理解度分析

可理解度，表示村落空間局部與整體之間的關系，理解度的數值越高代表該地區的局部空間與整體空間具有一致性，其局部空間結構有利于建立對整體空間的認知感受[3]。通過空間句法軟件DepthmapX 選取全局整合度與局部整合度兩組數據做線性分析，得出可理解度的數值。在整合度分析中，全局整合度大于0.5 的三個村落，在可理解度的分析中，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可理解度最高的為大圩古鎮0.77925，其次是熊村0.52655，最低的舊縣村僅有0.26220，留公村則為0.43204。舊縣村的全局整合度與局部整合度的擬合度較低，表示其空間的可理解度不高，這表明人們通過村落的局部空間難以感受和認識到村落的整體空間，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可能是街巷環境的辨識度不高及街巷空間的不連續，這與村落空間結構的保存程度相關，說明其村落局部空間遭到了破壞，影響其空間結構形態的完整性。

表1 傳統村落空間句法參數

2.3 空間可選擇度分析

可選擇度，表示連接系統中某兩個空間的最短路徑被其他路徑選擇經過的次數，選擇度數值的高低表示該空間吸引力的強弱[3]。通過空間句法軟件DepthmapX 生成的可選擇度軸線圖可以得知，村落中可選擇度較高的空間與整合度較高的區域重合度較高，這說明這部分區域的吸引力與可達性都較強。在四個村落中，熊村的平均可選擇度相對較低，說明其空間結構相對復雜。

3 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特征

3.1 傳統村落空間具有層次性

在傳統村落的空間內，存在不同層次的空間規則。有一些空間的屬性是開放的，屬于空間層次中的開放空間，而有一些空間的屬性是私密的，屬于空間層次中的私人空間；在整合度的軸線設計中，熱色場所代表了可達性強、感知度高的開放性公共空間；冷色場所代表了可達性較差、感知度較低的隱蔽性個人空間。村落區域內的冷熱分布體現了村落空間的等級性，說明了村落空間結構具有公共性和私密性。這樣的空間結構有利于村落的外部發展和內部自衛。

3.2 傳統村落核心空間具有引領性

傳統村落的核心公共空間往往與村落整合度最高的部分（即紅色軸線部分）重疊。村落的核心公共空間通常聚集了村落中的公共建筑，如祠堂、會館、舞臺等。這種空間具有較高的可達性、較強的外部性、便于獲取人流，并且對其他區域具有強大的操縱性。比如大圩古鎮的關帝廟，舊縣村的黎氏宗祠、留公村的得月樓、熊村的萬壽宮，這些村落中的標志性建筑都聚集在村落整合度最高的空間，這些空間就是村落的中心，村民們要做的事情往往圍繞這些空間展開，這些空間濃縮了村落的精神文化，是村落的文化中心。村落的文化中軸與空間中軸的重疊，表明村落的核心公共空間在整個村落的物質和精神層面都具有凝聚力，在整個村落的空間秩序組織中處于主導和控制地位。

3.3 傳統村落核心空間的變遷

在以上的句法分析中，一些村落的核心公共空間并不是句法中整合度最高的區域。造成這種偏差的原因在于新村的發展和歷史村落的衰落。隨著村落的不斷發展，核心公共空間也在發生轉移。比如，熊村的萬壽宮，留公村的得月樓，隨著時代的變遷，村落的不斷擴大和完善，村落內部要進行的文化活動減少，其在村落中的核心功能也逐漸被取代。

綜上所述，在傳統村落空間形態中存在著開發性和私密性的空間規則，這是村落自我防衛和外部發展的需要。同時，傳統村落的核心公共區域濃縮了村落的精神文化和物質文化，對整個村落具有控制力。而隨著時代的發展，一些村落的核心公共空間亦發生了轉移。

4 結語

本文通過對桂林漓江流域四個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的對比分析，運用空間句法分析技術，對其句法中的變量進行分析，如整合度、可理解度、可選擇度等，在對比分析中，總結出四個村落空間形態的相似性與差異性，并對傳統村落的空間形態特征進行了描述與總結。

本文研究的四個傳統村落均位于桂林漓江流域，在選址上具有明顯的相似性，臨山面水，重視風水，與自然山水自然融合，雖然歷史發展進程不盡相同，但從空間整合度分析中可以看出，四個村落整合度最高的區域與其空間核心具有較高的重合度，如留公村的碼頭、舊縣村的宗祠、熊村的會館、大圩古鎮的商業建筑等都集中分布于此，說明了村落公共建筑對于村落具有聚集性。

但其文化背景的差異與歷史演變不同，導致了村落空間形態上的差異，熊村和大圩古鎮作為古商道上的村落，其空間形態受商業文化的影響，沿地勢形成一條商業軸線，軸線兩側分布著商業設施，整體空間形態更為復雜，多為商業建筑服務，充滿商業氣息。留公村同樣也具有商業性質，但其主要方式為碼頭貨運，同時受到地理位置的影響，發展較為內斂，所以其空間核心主要集中在碼頭區域，沒有形成軸線式的空間核心。舊縣村的宗祠作為村落的空間核心，則是受到了宗族禮制思想的影響。

傳統村落的更新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不斷變化的，空間句法作為一種在空間分析中嚴謹且理性的邏輯性語言，得出的分析結果往往與主觀感受的空間結構具有較強的關聯性，有利于村落空間形態的分析，更客觀地揭示空間形態的內涵，可以更好地拓寬我們探究傳統村落空間的視角，幫助我們更客觀、深入地了解傳統村落的空間結構特征，從而在制定保護規劃時能更順應傳統村落自身的發展趨勢，制定出更可持續的保護與發展規劃。當然，空間句法同樣還存在著許多問題，這種依賴于數據分析的結果，難免會存在誤差，但只要合理運用，更深入地學習和完善，對于研究傳統村落會提供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