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大姐，北京方案

王劍英

2021年2月4日，市民在北京前門大街拍攝“金牛送福”景觀小品（彭子洋/攝）

離年三十只有十來天了，今年怎么過呢？反正是不回東北老家，我琢磨著有三種方案：帶著姑娘去燕郊（注：北京和河北交界處），和大姐、二姐、四姐、小妹家二十多口人一起，陪著老母親過，這算大團圓;如果因為疫情不方便出京，我們娘倆就去東城區的大姐家一起過，十口人，這算中團圓;如果北京號召盡量不出門，那我就跟姑娘在合租房里，和她爸一起視頻過，三口人，也算個小團圓。

我的2020

我叫楊桂玲，今年50歲，老家在黑龍江牡丹江市的郊區農村，現在北京城區一所小學的食堂做幫廚。我姑娘今年22歲，在北京一家研究院做會議服務生。老公52歲，在韓國打工。

早前我曾經在北京待過五六年，后來回老家陪姑娘讀書，從小學三年級陪到高中畢業，2019年我們一起上北京。

我大姐的女兒在東城區開民宿，一開始我在那兒幫忙，十多個房間，生意挺好，干得也很開心，不承想2019年底鬧疫情，猛地一下全關了。2020年8月經人介紹，找了現在這份活。學校有兩個廚房，我們有12個人，得準備800個孩子的食物。

因為疫情，不能聚集，食物都是送到教學樓的每一層。早上8點上班，到下午3點半就齊活下班了。

楊桂玲（前排右一）在北京東城區大姐家小聚

學校管得可嚴了，所有食物都是當天新鮮的，連點心也絕不允許隔夜。我屬于臨時合同聘用人員，填了好多表格;疫情一有風吹草動，微信群里就會發通知，問有沒有人或者家屬去過風險地區;想出京都得填表申請，通過了才行;從12月開始，每7天就做一次核酸檢測，放寒假前學校組織打了一次疫苗，兩個禮拜后還得再打一次，都是免費的。

總的來說，這活挺不錯，學校管理規范、安全，我本就愛收拾，干活利落，性格也算大方親和，他們對我還挺滿意。最辛苦的部分是拎湯桶，四層樓，每層兩個湯桶，得有三四十斤。我體重也就51公斤，教學樓沒有電梯，一趟下來，哪怕冬天，背心都能濕透，手指頭也硬邦邦的，好一陣才能緩過來。今天我管一層二層，明天就換成三層四層，輪著來。

我的大家

我們家是個大家庭，姐弟8個，7個姑娘，1個小子，我排行老六，下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祖孫四代同堂。我家關系老好了，我老驕傲了。

這些年我們姊妹互相幫助，一點點往北京和燕郊發展。大姐家最早來北京闖蕩，十多年前在珠市口的美博城做化妝品買賣，民宿就是她姑娘開的，后來二姐、四姐和小妹也都在燕郊安家了。這5家近20口人動不動就聚，我周末沒事就往東城和燕郊跑，跑一趟燕郊，單程得2小時，但我不嫌累，跑得歡實。

因為父母一直住在東北老家小弟那里，以往我們姊妹都回老家過年。女人們包餃子、做飯、嘮嗑，姑爺們湊一塊就下棋、打麻將、打撲克，孩子們自己就扎堆了。吃飯的時候，拼桌都得三桌，坐著的，站著的，看著他們，心里挺滿足。

有些啥菜？這魚是必備的，年年有余是吧？魚是鏡泊湖冬捕的魚，特新鮮。豬蹄，雞爪——抓錢的。像什么東北的殺豬菜、汆白肉、大拌菜、沾醬菜、雞鴨魚肉，都得有！反正挺豐富。

咋住？擠著住唄。客廳鋪上大墊子，得5個，一張床怎么得睡三四個，臥室地板上這兒橫著一個，那兒豎著一個……我們都愿意圍著老人，年輕的小輩們出去住。

在東北，餃子餡都有講究的：韭菜肉、芹菜肉、白菜肉，寓意久財、勤財、百財

其實過完年之后，感覺也挺累的，但是特別留戀家人在一起的時光，真的很美好。

2016年，老父親80大壽，為了等孩子們放假，生日特地從10月挪到了春節，所有出了門的孩子、姑爺、外孫、外孫女，都回來了，一個不落，40來口人！之前父親住院，我們在外面的回去好些個，兩人一班，輪班伺候。

2019年10月老父親走了，那年春節最不熱鬧，大家心情還沒緩過來。我爸生病好幾年，我媽伺候得比較辛苦。我們勸她，老伴沒了，我弟的孩子也都大了，能撒手了，愿意上哪個姑娘家就去住一陣，出去走一走，別老跟家里守著了。

但我弟家的姑娘正好要考大學，這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孫女，放不下心，等第二年孫女高考完了才上燕郊。

到了燕郊我小妹家，其實又是在幫她帶孩子，因為我小妹夫過世了，孩子還在上小學，我妹一上班，家里空落落的。我媽尋思著，孩子在家寫作業的時候，身邊有個人，心里也踏實點。

哎，老人啊，一輩子操不完的心，只要還能動，就想著誰家有需要，就幫誰去。今年83歲了，但她就愿意這樣，你咋整？

我媽老說自己可知足了，孩子都孝順，又和睦，雖說不像人家大富大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不該誰、不欠誰。我媽這樣想，我們也就高興，這樣就挺好，真挺好！

我的小家

我老公去韓國，今年是第四年了，那邊有熟人承包了工程項目，主要是修路，他在施工隊，在國外能掙得多一些。

以往他每年春節都回來，待上一個月再走。他和姑爺們都愿意去我娘家，喜歡那氛圍。我們在農村老家有點地，都承包出去了，公公婆婆都不在了，所以很少回那里了。

擱外面辛苦一年，他回來，愛吃的都提前準備著。他愛吃餃子，每次我都給他做餃子，他還愛喝兩口，我一直給他泡著人參酒、黑枸杞酒。

在東北，餃子餡都有講究的：韭菜肉、芹菜肉、白菜肉，寓意久財、勤財、百財，財一直老來嘛，來得勤快，是不？素餡表示素凈，干干凈凈的，沒什么煩心事。

2020年因為疫情，他7月底才出去，現在疫情還沒結束，這個春節就不回來了。

往年春節回來，他會給姑娘買鞋子，從韓國帶回來。每年都給我們帶化妝品，我這幾年的化妝品都是他從韓國帶回來的。給我帶的是抗衰的，比起保濕的、美白的，抗衰是最貴的系列，一套一千好幾。

我嫌貴，幾百塊一套還行，上千的我下不了手。想想這錢這么花，有點心疼，但他帶回來了，說實話心里又挺高興的。他說掙錢不就給你花的嗎，你抹得年輕，我領出去不有面子嗎？（樂）前幾天還問我呢，說今年不回來，要不找人給捎點？我說不用，還夠使呢。

韓國洗發水不是有名嗎，每次都背回來十好幾瓶，我們大家庭關系好，親戚一家給一瓶，所以他每次回來，都拉著好大一個箱子。

今年就地過年，就算是小團圓，也得盡量整得有點“年味”，有點儀式感。我尋思著，北京城里不讓放炮，也得買幅對聯、貼個福字、貼個窗花啥的，喜慶！炒上我姑娘愛吃的幾個菜，她愛吃肉，水煮肉、排骨、雞胗啥的;包點餃子，韭菜餡兒的，擱個硬幣藏進去，我們那兒講究這個，誰能吃到這個餃子，一年都有福。邊吃飯，邊和她爸視頻，也算團圓了。

要能和姐姐、老母親一起過，熱熱鬧鬧吃團圓飯，還能在客廳一起看個電影，那就更好了。

以前講究新年要穿新，里外衣服全是新的，但現在生活好了，新衣服想啥時候就啥時候買，衣服都有得是，所以今年沒打算買，感覺也不缺啥。我琢磨著買個新的碗筷、新襪子、新內衣內褲，應個辭舊迎新的景兒。

姑娘現在掙錢了，她會給我包紅包，這是孝順，我也得給她壓歲錢，互相給。當然，她給的應該會多一點。

老公給不給紅包？那必須的！什么量級？這個保密，反正肯定得有個大紅包！

新年愿望嘛，希望我能牽掛上的人都平安。別的都是次要的，健康、平安就好！對我姑娘也是，我沒指望她有多大能耐，不用大富大貴，也別大災大難，找個疼她的人，平平淡淡、平平安安過一生就行，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