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芳
人們在閱讀厄普代克小說時會被他獨特的宗教救贖意圖所感染,但卻不容易接受,這是因為厄普代克小說是完全不同于現實主義小說的,它在敘事特點上遮蔽性更強,容易被人們所誤讀。讀者往往無法看到隱藏于厄普代克小說中的救贖意圖,但卻癡迷于他小說中大量的美國小鎮文化與濫性生活描寫。實際上,厄普代克小說并非是簡單的色情,他的小說敘事風格深受北歐神學與東歐神學思想影響,在圍繞小說敘事與救贖的關系陳述方面特別頗為擅長,所以說厄普代克小說創作是不同于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宗教救贖就是他文學創作的核心意圖。
在美國現實主義小說領域中,厄普代克小說對于美國民眾的精神與宗教信仰拿捏最準,特別是進入美國后工業化時代,美國社會消費主義文化對人們的精神世界造成強烈沖擊,導致美國人的自我意識開始逐漸喪失,陷入到虛無主義之中,此時宗教世俗化已經完全占據了人們的信仰生活,宗教精神有所衰落。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厄普代克小說確立了自己獨特的文學風格,那就是從宗教救贖角度出發將小說文學藝術化,客觀真實呈現美國人精神世界的荒蕪以及尋求救贖的努力狀態,這些都是厄普代克小說創作中的核心問題[1]。從某種程度來講,厄普代克小說中烏托邦色彩濃重,只是它運用基督教救贖形式來表達這一文學色彩內容,但不可否認這種文學色彩也遭遇了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嚴厲抵制,這就形成了厄普代克小說中基督教救贖的宏大敘事形式。在讀者看來,要深度分析厄普代克對于基督教救贖觀的藝術化表達,同時規避時代對于救贖話語的抵觸,進而構建一種交流對話平臺,最終激發人們對于宗教意識的敘事策略。當然,基督救贖本身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厄普代克小說創作,所以說厄普代克小說在反思和批判小說敘事方面也實現了超越[2]。
厄普代克小說本身具有悲劇性氣質,但他的小說不同于傳統悲劇小說,對于悲劇性的界定基本背離了神學基礎,深受巴特神學思想影響。在厄普代克小說中,悲劇性所引發的絕望令人不得不重新構建人神關系,進而獲得精神救贖,可以說他小說中的悲劇化敘事就是宗教救贖敘事的核心部分之一。當然,厄普代克小說的悲劇性喜劇化形式表達十分獨特,在對悲劇性的文化批判功能展示上相當明顯,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大體來講,厄普代克小說中救贖敘事的悲劇化主要應該圍繞喜劇形式悲劇性救贖敘事、悲劇化宗教救贖敘事兩方面來談:
厄普代克小說中認為,喜劇和悲劇在宗教意義上存在辯證統一性,二者在小說主題表達上可以構建人對上帝的背離情境,在人的絕望中展示喪失了上帝信仰的悲劇性內涵。就以《厄普代克的美國喜劇》(喬伊斯·歐茨)一書為例,書中就指出了厄普代克的藝術才能之一就是將悲劇事件用戲劇性表現手法深刻表達出來,用喜劇形式表現悲劇內涵,這也成為了厄普代克小說的一大鮮明特征。就后來學者對于厄普代克敘事形式的研究總結來講,就是“喜劇的外衣、悲劇的內核。[3]”在《兔子富了》為例,主人公兔子的生活物質條件改善得益于一種幸運,因為能源危機導致兔子日系車大量脫硝,小說中帶有強烈的敘事喜劇性色彩,例如在描寫兔子春風得意的狀態的細節敘述就非常到位,用喜劇性的筆觸來敘述某一種悲劇性的文學色彩。雖然兔子的物質生活得以改善,但卻導致兔子的精神陷入萎靡,它們甚至喪失了原有的宗教信仰。實際上,正是因為兔子的“自我造就”讓兔子不再需要上帝,因為兔子認為自己就是上帝,認為通過自身努力就能夠滿足自身欲求。厄普代克是從基督教視角出發來建立戲劇化敘事形式的,它所展現的精神迷失狀態是相當絕望的,在引領人們走出精神迷失的過程中融入到有信仰的生活之中,確保人的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之間形成某種平衡,探討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之間辯證性。在厄普代克看來,更多關注喪失信仰后的生活平衡狀態是有必要的,它引導讀者關注這種悲劇性,關注人們“真正自我”的喪失,進而激發人們的自我意識,這也是一次對于讀者有關人格的質詢[4]。
厄普代克小說悲劇化的敘事方式具有宗教救贖功能,對于后代主義文化危機的反思也非常深入,他創造了一條積極探索美國精神危機的化解之路,正如伊格爾頓所言“悲劇代表了一種特許的認知模式,這是一種人造形態的宗教。”究其根本,美國的精神危機代表了上帝信仰的喪失,它直接導致價值判斷的失序混亂狀態所造成的,這是絕望中的救贖,也是一種背離與回歸的過程。
首先是絕望與救贖,因為厄普代克小說中存在大量的死亡元素,這些死亡元素所表達的是事實性死亡,例如像兔子、吉爾、瑞貝卡的死亡皆是如此,角色的死亡都是對宗教意義的反思,甚至成為了一種悲劇性的啟示。在厄普代克小說看來,死亡是悲劇性的集中表現,死亡無法規避與命運交織在一起,如果從人的角度來看,死亡就代表了終結,有生命才有希望。但是厄普代克認為死亡絕對不是終結,而是在永恒中一個小小的標記,在死亡中還蘊含著無限的希望。這一標記希望人們思索人生真諦,體會到生命是真實的。在對死亡的思索與尋求生命的意義過程中,厄普代克創作了《致死的疾病》,在作品中絕望就是一種致死的疾病,它存在與精神與自我意識上,就倫理范疇內絕望是無法治愈的精神疾病,而如果在宗教范疇內,絕望是能夠開啟宗教信仰的,它能夠幫助人們獲得精神上的救贖。正是厄普代克對絕望中不同層面的展開,他所構建的悲劇性路徑是正確的,即在遵循悲劇理論與邏輯基礎之上創作小說[5]。
其次是背離與回歸,在厄普代克小說創作中上帝信仰的喪失是貫穿始終的,它是悲劇性產生的根源,這種悲劇性的展示蘊藏于人神分離狀態中,它表現出人們對于精神信仰的一種積極探索過程。在《夫婦們》中,小說的深層文學意圖主要表現在福克茜給皮特的信中對于“情欲”理解上的錯誤,因為福克茜認為做愛是一種對于深藏內心悲哀的探索,人們必須彼此深入虎穴,一個人則無法獨立完成。從這里提煉小說的文學核心“一個人獨行將會一事無成,更無法獨自面對上帝。”這一核心是對現代美國社會、民眾的一次抨擊,這種美國社會的精神疾患主要體現在美國人精神的喪失上[6]。夫婦原本是精神和肉體上的結合,而在《夫婦們》中,小說的悲劇性就體現在夫婦彼此之間精神層面的喪失,只剩下肉體,這一種愛情是不完整的。所以說《夫婦們》這部作品是具有極為深刻的社會文化意義的,它表現在現代人身上就是如何看待自己、家庭的精神困境,也是對新宗教的一種態度構建過程。
可以看出,厄普代克小說具有悲劇性,其文化批判功能表現突出,在救贖敘事中所產生的批判視角源自于美國文化境遇,這也是厄普代克本身對于美國時代文化的深層次理解,即利用悲劇對現代性文化進行批判,這就是厄普代克的悲喜劇神學理論,也是厄普代克小說的悲劇價值觀[7]。
在厄普代克小說救贖敘事的精神救贖方面,其對于人個體內心性與對宗教的理解上頗為深刻。就以小說中對話為例,這是厄普代克小說敘事風格中的一大特征,在展現無權威化敘事表現方式方面,其對話所承載的敘事功能是相當豐富的,即在大量的對話設計中表現小說人物角色在性方面分裂狀態,這是對小說人角色在精神絕望困境中的內心鏡像表現,從側面展示和反思宗教信仰現狀。
還以《兔子富了》為例,兔子在高爾夫球的弧線中獲得了神的感知,與上帝產生了對話交流,這里神的啟示感受與籃球中所獲得的美學體驗是相同的,厄普代克甚至將籃球與性聯系起來,認為駝子獲得了超越性的感受,這也是形成宗教信仰的一大關鍵因素。在厄普代克看來,籃球代表了美學自我精神已經逐漸消失殆盡。在兔子的審美形式與信仰看來,世界中人神合一的形式是存在的,在兔子與上帝的對話交流中證明了一種美學幻覺,其心靈的救贖與引導在兔子的絕望與疑惑中呈現出來,但也匆忙收場。在《圣潔百合》中,克拉倫斯的理性信仰表現如同死亡時的尊容一樣美麗易碎,其中就有臺詞“他走得那么安詳,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他們發現,他的尸體簡直就像一尊雕像,蒼白,僵硬,但美麗又易碎。”這句話是一種隱喻,代表了牧師克拉倫斯對于基督教本身的懷疑以及最終放棄信仰,基于理性所展開的隱喻思辨過程[8]。
在厄普代克當代現實主義小說的創作風格下,救贖敘事成為了他文學創作的一個支點。在這一支點下,厄普代克對于文化語境中各種社會現實問題的關注是相當深入的,它基于一種文化變遷來改善人們的精神世界沖擊與重塑,成為了當代美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標桿典范,也成為了人們重新理解宗教的重要借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