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慶 余為青
(阜陽師范大學 法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
民事訴訟法學理論較為枯燥難懂,加上受我國民事訴訟法學概念與理論自洽性稍顯不足、民事訴訟法的法典化程度不高等諸多因素影響,學生要想學好民事訴訟法學較為困難。在教學上,部分教師仍然偏重于對民事訴訟理論知識的單純灌輸,忽視智慧教學媒介和手段,更輕視對學生法律職業技能的實踐培訓,導致教學效果非常低下。與傳統教學模式將法學基礎理論奉為圭臬不同,法教義學堅定信奉現行實在法律秩序,對現有法律規范進行體系化解釋,并以法律條文語句的整體為基礎,通過將這些法律語句應用到具體案件中而被檢視與證立,法教義學已成為一種具有方法論內涵的范式。羅伯特·阿列克西教授從法學理論與法學實踐的良性互動視角對法教義學進行了以上闡釋。因此,將法教義學理念和方法應用于民事訴訟法學教學中,將有效消解前述教學缺陷,切實提升教學效果,培養符合新時代法治發展要求的應用型法學人才。
王澤鑒先生認為,大學主要培養學生對法律知識的掌握、對法律思維的養成以及運用所學法律知識解決訴訟實踐中的問題等三個方面的能力。長期以來,包括民事訴訟法學在內的我國法學課程教學采用的是傳統授課模式,上述三方面能力培養效果欠佳。傳統教學方式已不適合民事訴訟法學的教學實踐要求。
民事訴訟法學基礎知識包括基本概念、基本法條以及基礎理論等內容,當下大學民事訴訟法學教學效果表明,學生對這些民事訴訟法學基礎知識掌握的并不熟練,其在運用基礎理論時暴露了諸多問題,比如學生對法條的掌握,生疏而零碎;而學生在援引法條分析民事訴訟案例時,除非該法條是老師在課堂教學或教材中被明確提到的,否則很少有學生根據其他相關法條和司法解釋做出全面分析。又如,學生雖然能夠了解基本原理但不清楚基礎理論相互間的內在聯系,運用起來不夠全面系統。以一事不再理為例,多數學生可能知道運用既判力理論作為闡釋的法理依據,而實際上,不僅僅是既判力理論,其還可能涉及訴訟標的識別標準、訴的合并與變更等諸多理論的綜合運用。
一個健全的法治社會不需要大量的背誦機器,需要的是具有獨立思考能力、掌握法理精髓的真正法學人才。法律思維是以法律條文為依據,并按照法律邏輯來思考、分析和解決具體法律問題的一種思維方式。法律人的職業素養要求必須具備法律思維,但在我國民事訴訟法學教育過程中,往往忽視對學生法律思維的培養。現階段,許多高校仍然采用傳統“灌輸式”的教學方法,老師經常唱“獨角戲”,多數學生僅僅是對法學教科書進行閱讀和對法條進行一定學習,當然,也就無法做到嫻熟運用民事訴訟法學理論知識去分析具體案例。長此以往,也就很難養成具體的法律思維分析能力,對老師講解的內容缺乏深入理解與感知,更不要說可以養成職業法律思維。
法學是一門實踐性學科,法學教育必須處理好法律理論知識傳授和法律實踐能力培養之間的關系。但在當前的教學中,法學的實踐性并沒有如我們的期望被真正體現。相反,在現實中呈現給我們的卻是一個法學理論知識與法治實踐彼此背離的尷尬局面。一直以來,不少教師喜歡采用對民事訴訟基本概念和基礎理論的“灌輸式”教學模式,教師主導課堂教學,在課堂上,學生記筆記,考前再背筆記是其最主要的學習方式,學生被動接受理論知識。傳統教學方式過于強調理論知識灌輸,輕視民事訴訟法學實踐性,更忽視了對學生運用民事訴訟法規去解釋、處理現實案件能力的培養。長此以往,教與學嚴重脫節,老師不知道學生是否真正掌握民事訴訟法學的基本原理和技能,而學生也常常對教師的教學內容淺嘗輒止、消極應付,很難真正系統掌握。
法教義學的發展演變經歷了誕生期、成熟期、批判期以及重構期四個階段。法教義學一直成為德國法學教學和研究的重要方法論,并為大陸法系諸多國家和地區所借鑒和推崇。
法教義學是一個不斷演變發展的方法論體系,其在德國歷史法學時期成為獨立學科,并最終由概念法學和制定法實證主義孕育成熟,最后又以評價法學為代表的法學流派對其持續“現代轉型”。從域外看,學界對法教義學方法論的應用研究已經非常成熟,對當下法學研究和法學教育具有重要理論指導和實踐意義。
因法教義學的研究和實踐肇始于德國,其法學教育常常被當作成文法國家典范。德國法學教育實行的是一種“雙軌制教育”,分為基礎教育和實踐教育兩階段。基礎教育階段主要開設法理學、刑法學、民法學和訴訟法學等主干法學課程,以期引導學生認識法學,并培養法科學生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學生在該階段結束時可以參加第一次國家法律職業資格考試,考試通過便獲得相應從事法律的職業資格。在實踐階段,需到法律實務部門接受為期兩年的實踐訓練,實踐期滿須參加第二次法律職業考試,通過后才能正式從事法律職業。德國的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制度形成了一種良性互動關系,大學法學教育面向實踐,學生的法律實踐能力是培養重點。所以,從學科分布、法律職業考試制度設置等方面來綜合分析,德國的法學教育是由強大的法教義學所構成的。因此,在德國,法教義學已經融會貫通于法學教育中,法科學生在大學期間的主要學習方式就是撰寫鑒定式案例分析報告,這種教育方法為德國培養統一法律人而量身定做。
而事實上,以請求權基礎理論和鑒定式案例教學為核心的法教義學在法學教學中得到廣泛應用,不僅在德國,在東歐、希臘、日本、韓國和南美洲都有廣泛影響,同樣,其也為包括我國臺灣地區在內的中國法學界所高度關注并被諸多學者所推崇。盡管法教義學研究方法在德國無須做過多解釋而被法律人所普遍接受,而法教義學進入中國大陸地區僅十余年時間,關于這方面的研究也才剛起步,只有部分法學院和法學教師開始采用德國式法教義學指導學生進行鑒定式案例分析。
我國法學教育目前還是主要采用灌輸基礎理論和闡釋法條內容的講授法教學。法學理論知識與法律實踐之間存在明顯脫節,不僅表現在課堂教學的內容與司法實踐的背離,也體現在法律條文規定的抽象性和法律實踐的具體性之間的矛盾上。
與其他部門法學相似,當下法學教學所存在的諸多問題在民事訴訟法學課上也同樣存在。不過,近年來,以清華大學王亞新教授為代表的部分學者,已經開始運用法教義學理論探究民事訴訟法學本科教學改革。王亞新、陳杭平和劉君博三位老師合著的《中國民事訴訟法重點講義》,是我國第一部具有明顯法教義學方法論意識的民事訴訟法學教材。例如,該教材明確提出,學生應通過反復練習以逐漸掌握對程序規范進行解釋適用的技能;結合中國民事訴訟法現行規范的解釋和適用,對司法實務問題的討論從篇幅上看多數地方超出了對法律規范的解釋。華東師范大學吳澤勇教授認為該書的出版堪稱是將法教義學引入民事訴訟法學教學和研究的重要標志。另外,清華大學任重博士、北京大學曹志勛博士等人對該問題都有重要研究。
法教義學從本國制定法以及相關判例中得出關于現行法的基本理論和基本規則,并從真實案例出發,使海量且不斷增長的法律資料得以規整,進而逐漸發展出一套以實在法為教義的、相對系統的法學體系。這不僅能夠有效保障“同案同判”的穩定化,并通過提供解決問題的模板而減輕訴訟實踐中的審判負擔。這些為現行民事訴訟法學教學改革提供了科學理念指導和實踐范式。
如北京大學蘇力教授所言,法教義學已成為當下我國刑法、民法、法理學和刑事訴訟法學等部門法學的重要研究方法,這種研究方法也已為民事訴訟法學者所關注。法教義學鮮明的實踐品格,通過關注訴訟實踐中的真實案例,以影響未來司法實踐作為其成功的重要標志。同樣地,為適用民事訴訟法學法教義學研究模式的革新,特別是在民事訴訟法學課程教學上應及時做出回應,共同推進我國民事訴訟法學教育事業新發展。
當前高校民事訴訟法教學目標不夠明確,大都偏重于抽象法學理論的講解,而民事訴訟程序的操作性和應用性被無端輕視,顯然難以有效實現民事訴訟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教學目標。另外,民事訴訟法學教學內容較為滯后,部分教材觀點缺乏創新,教材和民事訴訟實踐脫節嚴重,并且教學方法仍顯單一、教學效果有限,長期以教師為中心的“輸入式”教學方法已經不能適應民事訴訟法學教學的現實要求。而法教義學是一種司法導向的法學教學方法,是消解當下法學教育中應用型人才培養不足的有效路徑。
法學本科和法律碩士教育階段應以培養應用型法律人才為主,兼顧理論性與創造性等特質,不能舍本逐末。完整而健康的法學教育不應忽視技能訓練和人文修養的任何一個方面。作為一門實踐性極強的學科,法學所指向的是訴訟實踐中爭議問題的解決,“應用型”強調法律人應用法律規范的能力,應用型人才的培養意在培養法律人的規范性思維能力。這種規范性思維是將現行實在法秩序作為前提基礎,并以此為基點展開的體系化與解釋工作。因而,法教義學理念同應用型法律人才的規范性思維深度契合,更是應用型法治人才培養的新模式。
法教義學教育教學方法強調法律的解釋和適用,能夠有效解決當下我國民事訴訟法學教學過程中所面臨的學生法律應用實踐能力薄弱等不足,更能在民事訴訟法學教學中實現本土化創新應用。
法教義學注重司法實踐,將現行民事訴訟法規范具體應用到法律實踐中,從解決具體民事訴訟案例法律問題中找到解決問題的有效路徑。這種教育教學模式將大力培養學生查閱并解釋民事訴訟法律法規、分析民事訴訟案件事實以及傳播民事訴訟法學知識等的各項能力。因此,在民事訴訟法學課程的規劃與設計中應切實貫徹法教義學理念,并在教學過程中真正落實課程規劃設計,形成一種更加系統化、互動性更強的民事訴訟法學授課方式和教學方案,從而解決民事訴訟法學教育教學與訴訟實踐相脫節的問題。
法教義學的理念、方法和功能同我國應用型法治人才的培養要求不謀而合。教育部實施的“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養計劃”以及國家法律職業資格考試,都旨在培養高水平復合型法律職業人才。而作為法科畢業生邁向法律職業的第一道門檻,國家統一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在考試形式、科目、內容以及通過率等方面都會對民事訴訟法學本科教學產生影響并提出挑戰。作為一個動態發展體系,法教義學方法與卓越法律人才培養計劃以及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等應用型法律人才培養目標高度契合,因而應將法教義學理念和方法同卓越法律人才培養計劃以及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目標進行深度融會貫通,將極大地滿足新時代法律人才培養實際需求,共同為培養應用型高素質法律人才提供有效路徑。
一般來說,如果民事訴訟法自身法典化程度較高,則立法與實務的融合度也相對較高,而法教義學理論體系化程度也相應變高。但是,我國現行民事訴訟法法典化程度相對不高,訴訟實務也存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同時,城鄉差異、地域差異和審級差異在民事訴訟司法實務中長期客觀存在。這些問題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法教義學在民事訴訟法學教育教學中的應用。為切實消解這些問題,我們必須運用法教義學方法思維處理具體案件,必須做到以一個國家現有的法律規范為前提,然后借助其去找到此具體案件事實與某一抽象的法律規范的聯結點,并經過一系列說明、解析和分析等工作,最終得出裁判結論。總之,法教義學方法切實立足于當前民事訴訟法現行規范,并與民事訴訟法司法實務教學進行有效互動和銜接,顯然其教學效果將得到明顯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