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亞玲 保定市文物勘探所 河北 保定 071000
關于中國古代歷史上的漢族被征服和少數民族的漢化,一般認為是漢族的文化先進性對落后民族的巨大吸引力導致了漢化即同化的結果。正如恩格斯曾深刻地指出“在長期的征服過程中,文化較低的征服者,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必須和文明國家被征服以后所保有的‘經濟情況’相適應,他們為被征服的人民所同化”[1]。在民族融合和同化的過程中,文化是非常關鍵的因素。但是,筆者認為,還有一個長期被人們所忽略的因素,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各個民族的人口數量。
在中國歷史發展過程中,曾有五次較大的民族融合時期:從商周經春秋戰國到秦漢時期;魏晉南北朝時期;五代十國時期;宋、遼、金、元時期;明清鼎革。
從商周經春秋戰國到秦漢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的民族大融臺時期,以華夏諸族為主,與周邊部分民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新的民族共同體——秦族,即為以后的漢族[2]。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中國歷史上一次大分裂時期,也是歷史上一次民族大規模交流和融合時期。
從漢代開始,中國周邊少數民族開始內徙。在內遷的眾多少數民族中,以匈奴、羯、鮮卑、氐和羌為主,這些民族還建立了自己的政權,并且積極學習漢族先進的文化,為適應平原地區的地理環境,改游牧為農耕的生產方式。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北魏孝文帝改革。他將都城從平城遷往洛陽,實行漢化改革:其一,改革官制,一律使用東晉南朝的官號,并將官員的品級分為九等;其二,改革服飾,要求鮮卑人必須穿漢服;其三,語言改革,“不得以北俗之語言于朝廷,若有違者,免所居官”;其四,規定遷入洛陽的鮮卑人均以洛陽為故土,“遷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還北。”;其五,改胡姓為漢姓。魏孝文帝的這一系列改革,徹底使鮮卑族漢化。
我們在看到漢族對少數民族的巨大影響時,也不能忽略少數民族對漢族的影響。他們為漢族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使古老的中原文化迸發了新的生機與活力。唐朝的大發展大繁榮,與這一時期的民族融合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這一時期,沙陀、契丹、回鶻、奚等少數民族相繼進駐中原。并且由沙陀人建成后唐、后晉、后漢、北漢四個王朝。四個王朝完全采用了中原王朝的官制及禮樂制度,在用人上不分民族畛域,一視同仁。少數民族和漢族通婚,主動學習漢族的文化和技能,經歷了五百年上下,這些少數民族便融入到漢族中[3]。
北方民族在這一時期大規模進入中原,加速了與漢民族的融合。這一時期是中國古代的又一次大分裂時期,北方有契丹族建立的遼,西方有黨項人建立的西夏,南方有白族建立的大理,東方有女真人建立的金。這些少數民族與漢族雜居,進行經濟文化交流,在語言風俗方面相互學習,促進了中原地區的民族融合。金亡以后,北方地區已經形成了融合北方民族文化的、與以前歷史時期明顯不同的民族文化,并且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中原各民族共同的心理狀態[4]。
元朝是中國北方的少數民族蒙古族入主中原建立的王朝,蒙古統治者為了保持自身的民族特性,實行民族壓迫政策。但是,人的意愿無法逆轉歷史發展的大勢,這一落后、野蠻的征服民族,最終還是漢化了,雖然沒有像之前的鮮卑那樣徹底的融合在漢族中。
滿族入關后,實行了野蠻的民族壓迫政策,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滿族面對漢族龐大的人口、先進的文化所產生的畏懼心理。和元朝的蒙古統治者相似,他們害怕陷入漢族的汪洋大海之中而喪失自己的民族獨立性。然而結局也和蒙古相似,滿族必須接受漢族的文化和統治方式。換句話說,還是被先進民族的文化所同化了。為什么處于統治地位的蒙古和滿族會害怕失去自己的民族獨立性呢?還不是因為漢族人口眾多嗎?
“中原地區是以漢族為核心的民族熔爐”[5]。那為何以漢族為核心,而不是另外的少數民族呢?筆者認為,有兩個關鍵原因,一個是反復強調的文化原因,另外一個就是各民族的人口數量對比。漢族的文化最先進,人口數量最多,所以只能以漢族為核心,其他的少數民族融合進來,而不是漢族融入到其他少數民族之中。
在每一次大分裂時期,幾乎無一例外的都會出現民族融合的現象,即少數民族融入到漢族中,成為漢族的一部分,喪失了原有的民族性,作為一個民族,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還有伴隨民族融合的“漢化”現象,即少數民族接受了漢族先進的文化,被漢族同化。
一個民族的生存與否,與它的人口數量直接相關。只有有了人,才會有生產勞動,物質的和精神的成果才能出現,才能在一定的地域環境和歷史條件下形成一個民族共同的生活習俗、文化心理和民族認同感。而且,歷史已經不止一次地證明,人口數量在與異族交流時所起的決定性作用。民族間的交流并不總是溫情脈脈的,有時通過婚姻、遣使、求學、經商等文化交流的和平方式進行,但更多情況下是通過戰爭方式實現的文化交流,如亞歷山大遠征、蒙古西征等等。從對人類文化交流,推動文化發展而言,戰爭的方式比和平方式產生的影響,更為突出,更為深遠[6]。
有戰爭就有流血犧牲,就有征服與被征服。中國古代歷史上和世界古代史上充滿了征服與被征服的戰爭。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知有多少民族淹沒在歷史中,成為陳跡,給后人留下無數的疑問。而中華民族,或者說漢族,在經歷了歷次的異族入侵和征服后,到現在依舊屹立不倒,頑強的保持自己文化和民族的延續性,真可以說是一大奇跡。其中的原因,除了被反復強調的漢族文化的先進性及向心力外,還與漢族人口眾多,大大超過少數民族有關。蒙古的鐵蹄踏進中原大地的時候,燒殺擄掠,肆意破壞,甚至想把中原變成牧場;清軍入關后,多次屠城,推行強硬的、反動的民族政策,試圖用剃發、改換服裝來對漢族進行“滿化”。而正是因為漢族人口眾多,文化先進,他們無法將漢族趕盡殺絕,才使漢族這一民族及其文化傳承和保留下來,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同化異族統治者。
而漢族人融入少數民族的例子也有。比如,任崇岳在《試論五代十國時期中原地區的民族融合及其措施》一文中寫到,遼太宗耶律德光從汴京北上回國時,“各吏卒從者皆數千人,宮女、宦者數百人”[7]。這些中原人漸漸與契丹人相融合,因而上京“有綾錦諸工作、宦者、翰林、伎術、教坊、角抵、僧、尼、道士等,皆中國人”。在筆者看來,這些漢人之所以融入到了契丹人中,人數較少是一個重要的原因。這些漢人,他們也有先進的技術和文化,最終還是成為了契丹人,除了地理原因和社會地位的原因外,人數少恐怕是最關鍵的因素[8]。
綜合以上的論述,筆者認為,僅僅是文化上先進,并不足以造成落后民族融入先進民族的結果,對壘雙方人口數量的多少是另一個關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