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亮
(四川外國語大學 翻譯學院, 重慶 400031)
近年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各種場合下的講話、談話及政治文論中,時常引用生動、形象、深刻的中華文化典故,并使用具有中華文化意象的詞句來闡明其觀點。在外宣過程中,如何處理這些具有中國特色的詞句,使得外國人既能清楚明白地理解其基本意義,又能展現這些詞匯所蘊含的深刻中華傳統文化內涵,是一個極具挑戰的問題。本文從弗米爾于20世紀70年代提出的目的論的視角出發,針對《習近平談治國理政》這本書,特別是其中包含傳統文化意象和傳統典籍引文最多的一篇文章——《青年要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下稱《價值觀》),研究如何將這些具有文化意象的內容從漢語翻譯成英語,以及以什么樣的目的、使用何種策略對其進行翻譯。
文化負載詞與傳統典籍引文的英譯問題,一直是外宣翻譯中的“老大難”問題。“各民族的語言都深深扎根于其特定的民族土壤之中。不同民族由于具有不同的地理環境、歷史背景、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其語言必定也存在差異。”[1]因此,語言在其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勢必會折射出使用這個語言的民族獨特的文化氣息。
“文化負載詞”(culture-loaded terms)是指特定文化中表示獨特內涵的詞匯、短語及習語成語,這些詞匯較為充分地反映了某些民族在其歷史發展進程中逐漸積累起來的獨特活動方式[2]。正因為這樣的詞句是該語言所獨有的,想要將其譯成其他語言就會產生各種復雜的問題。而這樣的文化負載詞在傳統文化典籍中出現的頻率又是非常高的,并且因為時代的變遷,傳統典籍所使用的語言與今日之語言也會產生較大的變化,“文化負載詞”的含義也會隨著時代變遷,產生一系列的變化。這樣一來,典籍翻譯的困難性要遠大于單個出現的“文化負載詞”。
富有民族性的文章往往會包含大量文化負載詞,而《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無疑具有非常強烈的民族性,其中《價值觀》一文則更能凸顯這一點,這篇文章引用了大量的傳統文化典籍,并使用了相當可觀數量的文化負載詞。在中西方文化差異巨大的背景下,如何去翻譯傳統典籍和文化負載詞,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典籍翻譯正是中國文化走出去最直接的手段與方式,所以翻譯質量的高低、翻譯意識的改變與創新直接影響著中國文化走出去戰略的實施,以及中國在世界上的形象。”[3]因此,研究如何翻譯具有文化意象的典籍引文是十分有必要的。本文借助弗米爾的目的論,對《價值觀》一文中出現的各種具有文化意象的典籍引文進行了系統性的分析。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德國便出現了目的論。“Skopos”一詞源自希臘語,這一詞的意思是“目的、動機、功能”。翻譯的目的論被德國功能主義視為其最為重要的核心理論。賴斯與弗米爾最早提出目的論,并將這一理論應用于翻譯學。弗米爾認為,翻譯學作為一門學科不能僅僅依靠語言學,他在行動理論(theory of action)的基礎上提出了翻譯的目的論(skopos theory)。目的論的核心思想是一切行動皆有目的,行動者參照環境變化用他認為最適合的方式達成他的預期。翻譯作為一種行動,其譯者也會圍繞翻譯目的,盡他最大可能考量一切可能因素,找出最合適的解決辦法。說得更直白點,翻譯行動的目的決定了若是要達到預期目標,應該使用何種翻譯策略[4]。目的論的提出,使得翻譯界對原文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認識。原文不再被看作是一個絕對的權威,而是與其他信息共同形成了一個整合的信息源,譯者根據目標的不同,可以對信息源中不同的信息進行適當地取舍。
從目的論的視角出發,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應當遵循下述三大原則,即目的原則、連貫原則、忠實原則。目的原則是目的論的核心,連貫原則與忠實原則則相輔相成。
任何翻譯活動都取決于其目的,這是所有譯者都應該遵循的準則。因此,目的原則在翻譯過程中處于優先地位。在目標語言和文化語境中,讓預期的讀者能夠理解就是譯者應該達成的目標[5]。
連貫原則又稱語篇內連貫原則,要求譯文自身必須符合邏輯,并且符合目標語言的表達習慣;能夠被目標文化中的讀者所理解,并且在目標文化中有意義。換句話說,若是譯文文本不能契合譯文讀者的需求,那么這樣的譯文就不能契合其目的[6]。
目的論的第三大原則是由諾德首先提出的忠實原則。在她看來,除了譯文所需的材料必須與原文所提供的材料相容外,還需要做到譯文的功能與原文的意圖相契合。因此,她提出了“功能性加忠誠性”(functionality plus loyalty)[7]的原則來指導翻譯。
翻譯的目的決定了在翻譯過程中所要使用的策略和方法。翻譯的目的是通過委托人和譯者之間的協商而確定的。在《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的英譯中,我們可以將中國政府視為翻譯的委托人,而翻譯者扮演的角色是政府機構,目標讀者是西方人,特別是英美國家不會中文的讀者。而《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的翻譯目的是向西方的讀者傳達中國的聲音,介紹中國的政治、政策以及發展情況。因此,譯者就要根據上述情況去決定應該選取的翻譯方法和策略。
從目的原則出發,要使譯文更加契合我國的傳播目的,通過使用不同的翻譯方法與策略,實現傳播效益的最大化,要讓世界人民更加了解中國,并且要讓中國走向世界,為中國的改革開放和全面建設營造良好的國際輿論環境。從連貫原則出發,要使譯文流暢通順,具有良好的連貫性。在處理傳統文化相關概念時,可使用增補或解釋翻譯策略,使譯文更加流暢和可信。從忠實原則出發,就需要譯者對原文有十分深刻的理解,從而實現原文和譯文之間的“語際一致性”。譯者應在明確翻譯目的的前提下,確保譯文盡可能保留原文內容,使譯文盡可能忠實于原文。
在《價值觀》一文中,習近平總書記不但引用了《論語》《禮記》《尚書》《周易》《孟子》這些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具有十分重要地位的典籍中的文字,并且還引用了劉禹錫、魯迅、毛澤東、蔡元培等人的詩詞文章,這其中涉及了相當多的傳統文化負載詞,此外,他本人所做的詞句之中也包含非常豐富的文化意象。
眾所周知,古代漢語中單音節詞匯十分豐富,有時候僅僅一個字,就可以代表一個詞語,甚至可以代表一句話所要表達的含義,這在古代漢語中是十分普遍的現象。相比于現代漢語而言,在古代漢語中,有大量的詞匯都具有一詞多義性。古代漢語的語言結構具有緊湊和凝練的特點,不但講究微言大義,在語音上更是講求平仄和押韻。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這樣的書籍屬于外宣翻譯的范疇,而外宣翻譯則又包含在非文學翻譯的領域內,對于這樣的文本,從外宣的目的出發,翻譯時要注重知識以及信息傳遞的可靠性和真實性,不應該去刻意追求譯文形式與原文的高度一致性。在翻譯跟傳統文化聯系緊密的詞句時,特別是對其中典籍引文的翻譯時,應重視外宣翻譯的目的。本文接下來分析《價值觀》一文中文化負載詞與典籍引文在外宣這一重要目的下的翻譯策略。
“直譯+解釋”的翻譯方法是處理文化負載詞這一翻譯難題的一種重要方式。在外宣目的的指導下,這種方式特別能夠凸顯其優勢。因為兩種文化存在差異,所以在兩種語言之間尋找完全能夠對應的詞或者詞組十分困難或者說幾乎是不可能的[2]。因此,只能通過解釋或者意譯的手段來進一步補充翻譯中的不足,而在外宣的背景下,這樣做不僅能夠很好地使不了解我國文化的外國讀者領略中國文化的魅力,同時還可以創造出新的英語詞匯或詞組來加強我國文化對外傳播的力度。
例1 原文: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英譯:Propriety, righteousness, honesty and a sense of shame—the four anchors of our moral foundation, and a question of life and death for the country.
這句話出自于《管子·牧民》,其意思大致是說,如果不能厲行禮、義、廉、恥這治國的四大綱紀,國家就有滅亡的危險。習總書記在《價值觀》一文中之所以引用這句話,就是要讓當代中國青年認識到價值觀的重要性,以及應該具有怎樣的價值取向。在這句話的翻譯中,譯者對于“四維”這一概念進行了直譯,并在其之前銜接同位語,對“四維”的含義做出了進一步解釋。所謂的“四維”就是道德的四大支柱(the four anchors of our moral foundation),即“Propriety, righteousness, honesty and a sense of shame”。做出這樣的處理,不僅能夠使讀者領悟這句話的基本含義,也很好地向外傳播了中國傳統文化,而且也不會顯得過分生澀,并在一定程度上創造了新的詞組“four anchors of moral foundation”。這句話的翻譯,在忠實于原文的基礎上,連貫流暢地表達出了所應該表達的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四維”之意,使西方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能夠清晰地領悟這種詞匯所想要表達的深刻的中國傳統文化內涵。
單純的“意譯”在針對文化負載詞或者典籍翻譯時,更加強調原文的詞句在譯文具體語境中實際意義的傳達[2]。針對那些富含文化意味,但十分生澀難懂,甚至連本國讀者都不甚了解原語的詞句,宜通過使用“意譯”的手段,使原文所想要表達的意義清晰地表達出來,使讀者更容易接受譯文。這樣既在一定程度上忠實了原文的內涵,又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譯文本身的連貫性。
例2 原文:出入相交,守望相助。
英譯:Care for each other and help one another.
本句話出自《孟子·滕文公上》,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出入相互做伴,遇到外來的侵害或災禍時,協同看守瞭望,彼此提供幫助。習近平總書記在《價值觀》一文中,引用這句《孟子·滕文公上》中的原話,實際就是要表達相互幫助、和睦共處之意。一些優秀傳統文化早已深深地嵌入我們中華民族的民族基因當中,根植在每個中國人內心之中,不斷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我們應該不斷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因為在這篇文章的語境中,“出入”以及“守望”所表達的意象并不重要,只要明晰習近平總書記所要表達的意思即可,故而采取了“意譯”的手段對其簡明翻譯。這樣既符合外宣的目的,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傳達原文所要表達的內涵。
例3 原文:行百里者半九十。
英譯:A thing is yet to be done until it is done.
此句出自西漢時的大文學家劉向所做的《戰國策·秦策五·謂秦王》一文 —— “詩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難也。”這句話的意思是,一百里的路程,走到九十里也只能算是才開始一半,比喻做事情越接近成功就越發感到困難。習總書記在本文中引用該句,就是要說明:“距離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越近,我們越不能懈怠,越要加倍努力,越要動員廣大青年為之奮斗。”[8]這句話如若直譯,則譯文讀者可能因為對中國文化不了解而對“百里”“九十”等這樣的意象出現在此處感到十分不解;如若采用上文提到的“直譯+解釋”,則會顯得太過冗長乏味。因此,采取“意譯”的手段用“a thing”做主語表達一件事只有做完才算完,就能很清晰地表達原句的意思,讓西方讀者更易讀懂,這也十分契合外宣的目的。
“文化替換”,顧名思義,就是使用譯語中與原語類似的概念來替代原語中概念的翻譯方法,而譯語中概念所產生的意象往往與原語并不相同,這種方法的采用往往是對原語語用功能的替換[2]。從目的論的視角出發,“文化替換”的翻譯方法更能迎合外宣的翻譯目的,通過“文化替換”,可以使那些對中國文化不熟悉的讀者,更為輕松地理解文章的內涵主旨,也會使譯文本身變得更合乎邏輯,更加有力地向外傳達中國文化和中國的政治理念。
例4 原文:滴水可以穿石。只要堅韌不拔、百折不撓,成功就一定在前方等你。
英譯: Little strokes fell great oaks. Success awaits those who work doggedly and unyieldingly, and those who are never daunted by repeated setbacks.
在此句中譯者使用了英語中具有與“滴水穿石”十分相似的概念“Little strokes fell great oaks.”進行翻譯。雖然“滴水”與“little stokes”的意象、“穿”與“fell”的意象、“石”與“great oaks”的意象相去甚遠,但是將這些與原文毫不相關的英文單詞拼湊在一起,所表達的整體意思確是與原文基本一致的,均表達了“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只要具有恒心和毅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的內涵。兩種文化雖然使用的意象不同,但其所產生的效果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例5 原文:君子坦蕩蕩。
英譯:A gentleman is broad-minded.
這句話出自《論語·述而》,是中國百姓所熟知的一句名言。意思是有品德的人應該胸懷開闊。“坦蕩蕩”一詞顯然無法從英語中找到與之對應的詞匯,而心胸開闊,在英語中有“文化替換”詞“broad-minded”。中國人講心胸,而英語中則是強調大腦或者心智的開闊。心胸與大腦或心智,這兩者差別較大,然而在外宣翻譯的目的下,做出這樣的替換處理使其容易被西方讀者接受,像“心胸開闊”這樣具有濃厚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的詞匯,很難讓外國人理解,如果直譯為“broad the heart and chest”就會造成不必要的文化誤讀。
在外宣翻譯中,文化負載詞和典籍引文的翻譯是一個難點。在目的論的指導下,我們要盡可能克服在外宣翻譯中面臨的文化認知困難。在外宣翻譯中,一方面,譯文要做到準確且簡潔,另一方面,又要盡最大可能保留原文的本民族文化內涵。本文在目的論的視角下,分析了《治國理政》這本書《價值觀》一文中所出現的文化負載詞以及典 籍引文的英譯問題,并針對這一問題,提出了“直譯+解釋法”“意譯法”“文化替換法”等多種不同的翻譯方法對其進行處理。“直譯與解釋”并重,既能夠保持作品原語特色,又能使外國讀者易于理解;“意譯”的方法可以使譯文語篇更加連貫;而“文化替換”的手段同樣忠實原文,能在釋意上保持與原文的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