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光成
在皖北,人的心胸,多么容易豁然開闊。
眼前一望無際的原野,在心空映射出一望無際的盛大景象。
麥苗從腳下,盡情鋪張,直至天邊。與云朵,相牽相依。
風,從天邊出發,裙袂飄飄,讓大地上的麥苗,有了海浪的夢想。
安徽省文聯作家小分隊,一行五位作家,在何穎書記的率領下,走進沿淮貧困地區,走進皖北一個又一個風吹麥花的村莊,感悟扶貧的跋涉,體察脫貧的激壯。我看見,昔日的貧困與落后,在脫貧攻堅的決戰面前,正落花流水,一去不返!明麗、生機、祥和、怡然、歌聲、笑臉,正成為皖北鄉村嶄新的氣質與標簽!
康養雙龍愛心多
65歲的張大娘,正俯臥在趙集鄉雙龍村醫養康復中心潔凈的理療床上。六七根長長的銀針,參差在肩頭與背胛。銀針外露的頂端,一柱柱灸香,清煙在空中氤氳裊裊,溫情糾纏;火熱在暗中深達肌理,祛病療傷。
張大娘因病致貧。“351”“180”健康扶貧政策,卸去了張大娘頭上沉重的大山。隨著身體的好轉,張大娘被安排在村扶貧車間,加工生產綠豆粉絲。身體漸好,又有了收入,眼前一切也都像歌里唱的“越來越好”,2018年,貧困戶的帽子就扔掉了。
“肩周炎,趁中午休息時灸一下,下午做工就輕松了。”張大娘側過頭對我們說。
“做一次多少錢呢?”
“8元。標準是18元,本村村民只收些材料費,8元。”
“感覺貴不貴?承受得起嗎?”
“還行,十天半個月一次。身體好了,精神好了,做活不累,掙得也就多了。”張大娘笑笑說。
醫養康復中心隔壁,是雙龍村的“愛心超市”。這是為在扶貧幫扶中做志愿、獻愛心的村民設立的。幫助貧困戶脫貧做的每一件大大小小的實事,奉獻的點點滴滴愛心,都量化成分值,進行累計后可以在“愛心超市”兌換日常生活用品。這是一種物質的補償,更是一種心靈的禮贊。拿過資料架上“雙龍村‘愛心超市積分兌換登記表”,隨手翻到“2018年8月29日”。這一天,就有董溝、王寨、王竹園、龍口4個村組的董懷安、賈蘭英、王燦、張國英、王存瑩、張春華等14位愛心扶貧村民,分別以500分的積分,兌換了洗衣液、發乳、雨傘、小木凳等日常生活用品。行程匆匆,我沒來及見到這些扶貧幫扶志愿者,但我從這一頁頁“登記表”上滿滿的記錄,感受到了他們的陽光、愛心和奉獻的快樂;感到脫貧攻堅,真的不只是政府在戰斗,不只是貧困戶在戰斗,而是全社會、全民族萬眾一心的向往、意志、夢想、追求。在這樣的民族力量和時代洪流面前,還有什么,能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
一發牽動扶貧情
俗話說,牽一發而動全身。
馬集鄉“發藝”產業,是一道獨特的風景,更是脫貧攻堅的累累功臣。
我沒有細問,為什么“發藝”這一冷門產業,會在馬集興起、生根、發展。我只看見,在馬集鄉工業園集聚區,一家又一家發制品企業,錯落有致,遠呼近應。47家規上企業、3000多個體工商戶、13家外貿出口企業——買在馬集,賣在馬集,把發藝產品做到全國,做向世界,在這里成為簡單的事實。
“這些發制品的原料,都是從哪收集的呢?”
“這個有區分。用于加工發簾等高端產品的辮發,主要從國內收購;用于生產低端產品的發把、泡發,多從緬甸、越南等東南亞國家收購。”
“就業帶動怎么樣?”
“非常大!全鄉目前大約有12000多人,在海內外從事頭發制品原材料收購。”李秀玲鄉長如數家珍,“我們有個港集村,900多戶人家,半數以上從事原材料收購或發制品加工,戶均年收入8萬多元,擁有百萬家產的農戶超過50家,是遠近聞名的發藝專業村。”
發制品產業勞動強度低,技術含量少,工藝不復雜,年齡學歷沒有特別要求,加上勞動密集等特點,特別適合年老體弱或殘疾貧困人口就業。帶動就業主要有兩個渠道,一是園區發制品企業直接吸納貧困戶就業;二是把扶貧加工點辦到村里,甚至把原料直接送到貧困戶家中,加工好后再上門回收。這種方式,只要貧困戶愿意,基本都可以就業。
在一家名叫康盛的發制品公司“檔發”車間,數十位五六十歲以上的婦女,還有一些男人,坐在矮凳上,面前一個形似倒置的大梳篦。她們正把身邊筐里凌亂的頭發,一把把抓在手里,握住一端,在大梳篦上一次次梳篦,篦出長短一致的;再把梳篦下來的長短不一致的頭發抓在手里,在大梳篦上再來一次梳篦,梳篦出又一些長短一致的……如此根據長短,一把一把分類裝筐,進行“分檔”。“上下班時間靈活,不影響家務活,工資計件,月收入在2800元左右。”帶班的小劉說。
在馬北村扶貧加工點,十來位老人及中年婦女,膝頭搭一塊白色帆布,把混雜在一團團頭發里的紙屑灰絨等雜物,細心挑剔,專注而悠閑。這是整個發藝制作工序的第一道,經過挑剔絨屑,再送到廠里,進行梳篦分檔。為了蹭亮,兩位老大娘把矮凳移到大門口,一邊做著手里的活計,一邊拉呱著私房話。
“老人家,您今年多大年紀啦?”我上前問。
“我啊,我七十五嘍。”
“您老眼力真好,不戴老花鏡,看得清嗎?”
“托老天的福,看得清!看得清!”老太太抬起頭,很享受聽到贊賞的樣子。
“像您老這樣,一天能有多少收入呢?”
“一天啊,一天能有三五十塊錢哦。”
“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你看,這都是些手邊活,不累。”老太太說著,笑容在臉上一圈圈綻開。
現代農業促增收
雙浮鎮現代農業示范園區,吸引了我們的目光,我們放緩了腳步。
走進有機農莊,現代農業、創意農業、高效農業、環保農業的氣息撲面而來。尤其是以集裝箱為載體,高密度、循環水“魚一菜生態循環”系統,將土地與水的利用率,提高到一個新的水平。
登上高高的集裝箱頂,探視分養在一只只集裝箱中的青魚、草魚、鯽魚、紅鯉,率隊的省文聯何穎書記興致勃勃,細細詢問。當得知示范園區憑借現代農業,為貧困戶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收益之后,何穎書記高興地說:“好,我們就在這里合個影吧!”
有機農莊扶貧助貧,形式靈活,講求實效。一是建立專門的特色種植產業園。按照種苗、種養、技術、管理、銷售、品牌“六統一”產業帶動模式,免租金帶動貧困戶增收。二是“旅游+采摘”——貧困戶以優惠價格承包公司采摘園,供游客采摘,增加收入;“旅游+寄賣”——貧困戶將自家的香椿、土雞、土鴨、鴿子等農產品,寄放在公司,供游客采購,增加收入;“旅游+電商”——為貧困戶提供農產品與手工藝品線上銷售。三是就業帶動。提供靈活用工時間,開展崗位技能培訓,提供就業崗位。四是土地入股。承租貧困戶土地,提供保底收入。五是承包返租。將公司的豆角、西紅柿、黃瓜等墻體日光溫室采摘棚,返租給貧困戶,增加收入。六是技能培訓。提高貧困戶生產動力,讓貧困戶逐漸從被動“輸血”,走向自我“造血”。
“我們是太和縣‘百企幫百村的先進,也是全國‘萬企幫萬村精準扶貧行動民企,目前共幫扶貧困戶685戶,帶動貧困人口1385人,為貧困人口累計增收680萬元。踐行社會扶貧,我們責無旁貸。”有機農莊負責人動情地說。
粉絲經濟正當時
雙龍村粉絲加工廠,是扶貧資金項目。1000多平方米的廠房內,機器歡唱,綠豆的清香在空氣中飄蕩。十多位中老年村民,各司其職,穿梭忙碌,生活的場景與希望,在這里真切而生動地呈現。
一臺粉絲加工機,威武地占據著廠房的一角,理所當然成為粉絲加工廠的核心。一位看上去70歲左右瘦而精干的村民,身穿白色工服,帶著防護口罩,站在三米多高的機器工作臺上,正在把綠豆粉一畚箕一畚箕倒入機器的進料口。轟隆轟隆,轟隆轟隆,離地兩米左右的出料口,晶亮的粉絲從網篩眼里,如散開垂下的青絲,更像花灑噴出的瀑雨。下面兩位大娘,各握一把大剪刀,這邊一個一手拂近垂下的絲瀑,“咔嚓”一剪刀,用一根竹棍將剪下的絲瀑攔腰一挑,架在不銹鋼擱架上;那邊一個再一手拂近垂下的絲瀑,“咔嚓”剪斷,用一根竹棍將剪下的絲瀑攔腰一挑,架在不銹鋼擱架上……兩位大娘,一來一往,說說笑笑,與粉絲從網篩噴垂下來的節奏,悠然吻合。鋼架擱滿,早有人來,取走一挑挑粉絲,送去經過浸水,還有一些其他工序,然后送往車間外面的晾曬場……
“這種產業扶貧,走的是財政與社會資本相結合的路子,實現的是三贏,是多贏。”站在開闊的晾曬場,村里扶貧干部說,“廠房建好后,對外承租給經營商,經營商招用民工,組織生產經營,優先為貧困戶提供就業崗位。”
“你這租金多少?勞動報酬如何?”
“3萬元,一年給村里租金3萬元。工人工資,一個月3000來元,目前已有20多個貧困戶在這里就業。”
雙龍村的綠豆粉絲,原料好,不用添加劑,原汁原味,逐漸打開了一片市場,贏得了回頭客。小產業做出了大文章,小綠豆結出了大碩果。雙龍村還建起了蔬菜大棚,一年租金8萬元,帶動30多個貧困戶就業增收。正是依靠這些具有可持續、長效化的產業扶貧,雙龍村原有的建檔立卡貧困戶,由曾經的250戶520人,降低為2019年的1戶3人,貧困發生率低至0.07%。
見到最美貧困戶
“大家都稱你是最美貧困戶!”見到鄒俊,我們對他豎起拇指。
“嘿嘿,這是他們對我的鼓勵,我只是將心比心,為貧困戶盡了點力所能及的義務。”鄒俊搓搓手,臉有些紅紅地說道。
38歲的鄒俊,家住稅鎮村花園自然村,與父母生活在一起,加上妻子兩個孩子,一家6口人。父親常年臥床不起,看病吃藥,一家人掙得不夠花的,一年又一年欠下了一身債務。2015年,經過評議與公示,鄒俊被納入貧困戶。
健康扶貧政策,搬走了壓在鄒俊一家身上沉重的醫藥負擔,但發展的出路在哪里,如何實現自我“造血”,鄒俊還是一籌莫展。在幫扶干部的建議與聯絡下,鄒俊外出到新疆,學習鋼構、電焊技術。技術學成回來,幫扶干部又幫他奔走謀劃,開始自主創業。2016年,鄒俊先從家庭作坊做起,進行鋼構產品加工,創業當年,純收入就超過3萬元。初步成功,激發了鄒俊更大的雄心,不怕臟苦累,鉆研新技藝,名氣越來越響,業務越來越多,小作坊已不能滿足市場需要。2018年,1000多平方米的標準化廠房,依靠鄒俊一雙勤勞的手建起來了。
走出貧困、發展致富的鄒俊,心里始終不忘貧困,對貧困戶總是以情系之,以心助之。廠里招用工人,只要適合貧困戶,只要貧困戶愿意,都是優先錄用貧困戶。2018年,一次就招用了6名貧困戶進廠就業。姚寨村貧困戶付彥東,患有尿毒癥,家庭難以走出困難。鄒俊主動上門,讓他來廠里跑業務,年薪保底兩萬元,加上獎勵,一年收入近四萬元。前不久,鄒俊又讓付彥東的妻子傅永蘭,做了廠里的文員。又一個貧困戶家庭,在鄒俊的熱心幫助下,開始與貧困揮手告別。
“疫情對今年生產影響不小,目前正根據安排組織復工復產,現在已有包括貧困戶在內24人來廠上班。”鄒俊說,“只要他們肯動腦筋,不怕吃苦,先在我廠里邊干邊學,然后自我創業,一定會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致富之路;如果需要,我會全力幫助他們的。”
加工點里歡樂多
鞏店鎮劉寨社區加工點,二三十位村民,正坐在工作臺前,手里做著活,口里拉呱著村前屋后,有的細聲哼著小調,不時一陣嘁嘁的笑聲。
這是艾可舒公司總經理孫傲,設在劉寨的藥灸加工點。生產的是一種牌子叫“扶陽藥灸”的艾灸。扶陽正氣,祛病健身,延用的是中醫千年一脈的理論。
劉寨加工點,做的是藥灸產品的初級工序。不用機器,全部手工,沒有噪聲,沒有污染,活計輕巧,尤其適合年老體弱者和殘疾人。細看一下,二三十位村民,大多都在六七十歲年紀。64歲的高風英與74歲的田云友,家都住在廠外隔渠的村莊。村子里兩人是鄰居,在這里成了面對面的工友。兩人較著勁比比賽著做,但到底田云友做不過高風英,高風英一會兒就做好了十來個,田云友這邊工作臺上,才緊趕慢趕做好了六七個。田云友看一眼高風英做好的藥灸,自嘲地搖搖頭,又埋頭緊趕慢趕起來。
藥灸初加工,工序十分簡單,在一個直徑約3厘米、高約5厘米的硬紙板圓筒里,摁進一塊細鋁絲網,再將一柱直徑約2厘米、高約2厘米的艾餅,居中放進鋁絲網上,再摁進一塊細鋁絲網,將艾餅上下夾緊,藥灸初加工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工序,就是廠里其他車間的事了。
劉寨加工點經理叫劉強,1990年出生,土生土長的劉寨人,負責加工點用工管理和工資打卡發放。“在這里務工總共30多人,貧困戶占一半以上。”劉強說。
“務工收入怎么樣?”
“工作時間自由,按件計酬,大部分一個月一千五左右,也有掙到三千的。”
一位女生,坐在宋美榮身側,緊閉嘴唇,正用一塊小木板,一下一下,把一個個紙筒兩端壓緊。女生叫宋雅婷,十七歲,在省城職技學院讀幼師二年級。受疫情影響,目前還沒上學的她,來到加工點,為姥姥宋美榮幫忙做藥灸。“你做的工錢,是給姥姥還是自己留著用呢?”我們故意問。小雅婷抬起頭,撲閃著口罩上方晶亮的大眼睛,紅著臉說:“我是幫姥姥做的,工錢當然給姥姥了。”說罷,瞟一眼姥姥,又紅著臉低下頭,挪過邊上的紙筒,一下一下地,一聲不吭地摁壓起來。
郇子杰的八哥鳥
一排粉灰院墻根下,幾畦菜地。郇子杰與她母親,正蹲在菜地里,一個用細枝條搭豆架,一個雙手齊下拔著草。48歲的郇子杰,天生殘疾,雞胸鴨背,身高只有一米三,父親走得早,與母親相依為命。初見郇子杰,我的心頭有些難受,生怕言語有所不當,而觸動她內心的自卑——貧困戶、殘疾人,困頓的是物質與身體,內心的尊嚴與常人是無異的。但事實證明,我多慮了。一番交談,郇子杰堅強的內心、樂觀的性格、充滿情調的生活,以及由內到外流露出來的自信與滿足,反倒把我深深打動,深深感染。
郇子杰從菜畦間直起腰,撲撲身上的泥土,努力挺直身子,滿面笑容,快言快語讓我們“屋里坐,屋里坐”。一進院門,郇子杰說聲:“您好!”就在我們一愣間,院里忽然響起一片“您好!”“您好!”的歡叫聲。驚詫間,郇子杰手一指,“是我的八哥鳥在歡迎你們呢”,這才注意到,院里瓦房的大門口,兩只鳥籠,“您好!”“您好!”正是兩只八哥在搶著迎客。
“這八哥在哪買的?”
“不是買的,前年刮大風,村里大樹上掉下來的,掉在路邊。可憐毛都沒長全,生命只有一次,我就撿回家養起來了。”
“你上過學嗎?講話這么有趣。”
“我念到初中畢業。”郇子杰有些羞澀的嘿嘿道,“我數學不太好,不過語文總是全班第一。”
我對她豎起大拇指。走進屋子,三間瓦房,整潔清爽。堂前當中靠墻的案桌上,倒扣著一只灰紅兩色的鐵喇叭。“是疫情防控和平常村里做宣傳用的。”郇子杰說著,拿起喇叭對著嘴邊:“各位村民,各位鄉親,大家注意了……”引得我們心里一陣歡喜。
“現在生活怎么樣?”
“很好,很滿足了!從前家里窮,2014年納入貧困戶后,政策扶貧,技能培訓,加上我自己也很努力,不等不靠,情況就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了。”
“你什么時候能脫貧呢?”
郇子杰哈哈大笑:“我2018年就主動申請自愿脫貧了,技能有了,收入有了,就要自己擼起袖子加油干,不能再給政府村里添負擔了。”說罷,臉上寫滿驕傲。
“你身體殘疾,會不會返貧呢?”
“不會,不會。”郇子杰快言快語肯定地說,“我現在和我老媽低保每月690元,村里公益崗每月600元,家中土地流轉,一年4000元。平時打打零工,一年少說三四千元。”郇子杰掰著手指,“夠用了,夠用了,一年兩萬多元,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了,哈哈哈……”
我們起身出門,郇子杰又搶先一步,對著門口的鳥籠,說聲“再見!”兩只八哥,像得到軍令,立即應和著,爭先恐后此起彼伏對我們“再見!”“再見!”起來……
幸福村里說幸福
走在孫廟鄉幸福村,整潔的村容,使人舒暢。方法上精準識別、精準退出、一戶一策;主觀上扶貧先扶志,使扶貧工作內外兼顧,活力倍增。看著貧困戶開心的笑臉,何穎書記高興地說:“這才是幸福村幸福的樣子。”
張克林2017年納入貧困戶,妻子患有精神病。他不愿躺在貧困戶上面睡大覺,他對扶貧干部說:“我總不能老是依靠政府,我想做點什么,增加收入來源。”在扶貧干部的分析建議與幫助下,利用危改后自家房屋旁邊的空地,張克林修起了簡易的羊圈,購買了兩只母羊,認認真真當起了羊倌。慢慢地羊只從兩只發展到10只,再發展到20多只,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起來,2019年順利脫貧。嘗到甜頭,張克林整天臉上掛著笑容,勁頭更足了,現在又忙前忙后,擴大養殖規模。“我心里有個更大的目標,不過現在還不好對外說。”張克林雙手握著拳說。
58歲的張會友,家住幸福村張村自然村,患有糖尿病、腦梗,特別是皮膚病,跑了多少醫院,也沒辦法治好。2018年,妻子岳秀英摔斷了腿,一年后去醫院取鋼板,沒想下車時猛然滑倒,再次把腿摔斷。2019年,通過動態精準識別,張會友被納入貧困戶。用兩萬五千元危改資金,改建了50多平方米的磚瓦住房。年前因病住院,花去醫藥費2400多元,“個人只承擔了600元,其余都由農保報銷,而且住院不需要預付醫療費,醫院直接給看,出院按比例付清個人承擔的部分就可以了。政府對我們貧困戶,真的是太貼心了。”張會友倚在堂前的飯桌旁,臉上泛起紅光,“現在兩不愁,三保障,房子是新的,自來水通到家,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張會友說,他現在村里做公益崗,一年7000多元,光伏發電,一年4000多元,平常不犯病,力氣活還能做,一天掙個百十元,也不是天天做,一個月十幾二十天,一年也有個兩萬來元的收入。加在一起,就是3萬多元。這還不包括他妻子偶爾做些力所能及零工的收入。孫廟鄉鄉長康影說,按計劃,張會友家是今年9月份實現脫貧。張會友接過話:“按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就完全達到脫貧了。”眼里滿滿的欣慰與自信。
這個電話不能緩
照例加班忙到晚上十點多的錢衛,回到家中。連日的疲勞加上劇烈的胃痛,一進家門,便躺倒在沙發上。妻子為他端來茶水,愛憐地嗔他是只要工作不要命了,再這樣下去,總會有一天徹底累垮的。錢衛用拳頭抵按著肚子,閉著眼,一聲不吭,他早就聽慣了妻子關心的絮叨。
妻子講的完全在理,錢衛也知道自己身體不是鐵打的,架不住這么拼。但任務這么重,自己天生又是個追求完美的人,怎么能閑得下來呢?!手機響了,錢衛瞄一眼,一看是貧困戶的電話,立馬翻身坐起。妻子說:“都痛成這樣了,什么電話這么重要,明天再講行不行。”說著,就要去奪錢衛的手機。“別胡來,這是貧困戶的電話,這么晚,貧困戶還打電話來,說明肯定是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他們是弱勢,我是書記,別的電話可以緩,貧困戶的電話,一刻也耽擱不起。”妻子嘆口氣,理解地點點頭,又無奈地搖搖頭。又一陣疼痛襲來,錢衛示意妻子把小圓凳拿過來,一邊解答著貧困戶的問題,一邊抓過沙發上的靠枕,放在小圓凳上,身子往小圓凳上一伏,讓靠枕代替拳頭,抵壓住胃部。錢衛舒服地哼了一聲,就以這種造型,與貧困戶通話五十多分鐘,直到貧困戶滿意地連說謝謝。
錢衛是鞏店鎮書記。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善于思考、喜歡創新、能打硬仗的基層干部,也是一位頗有文化情懷的暖心朋友。2019年底,鞏店的貧困發生率從2014年的12.26%,下降到0.25%,4638戶貧困戶、9420人實現高質量脫貧,連續三年位居利辛縣第一。他創新了鄉鎮工作“8+N”工作法,千頭萬緒的鄉鎮工作,變得模塊化;琢磨出鄉村大喇叭即時秒發的“隨手播”,使原本利用率不高的鄉村喇叭,一下成為溝通村民的連心橋,脫貧攻堅的助推器;他制作了78期精準扶貧“明白紙”,使紛繁的扶貧實踐,變得更加精細高效;他創辦網絡梨花節,使鄉村生態旅游成為助力脫貧攻堅新的活力;他將扶貧車間引進村莊地頭,建到村民家門口,僅從事艾灸產品加工的貧困戶,全鎮就有400多人。貧困戶高興了:“不出村不住店,能看孩子能做飯,一天收入百十元,扶貧車間點個贊。”
電商驛站梨膏甜
良梨村電商扶貧驛站,設在一排呈L型的平房里。從L的一邊進門,是一個大炕樣的土灶,灶上兩口直徑一兩米的大鐵鍋。“這是熬制梨膏糖的。”良梨鎮劉建書記說,“大約20斤鮮梨可以制得一斤梨膏。鮮梨生產的多,一時半會銷售不完,保鮮成本也不低。有些小梨或特大的梨,與常梨味道沒差別,但樣子不好看,更不好賣,就用來熬制梨膏。”
“劃算嗎?”
“劃算!”劉健肯定地說,熬成的梨膏易保存,易包裝,易運送,一斤可賣一百二三十元,比鮮梨附加值高多了!”
轉過L型的拐角,是電商服務大廳兼產品分享館。七八個客服,正在電腦上,與客戶進行實時對接,解答咨詢,看貨論價,接單快遞,忙得不亦樂乎。王靜將沖泡的梨膏茶,從大壺倒進小盞,端到我們跟前;陳珂珂將削好的碭山梨,遞到我們手邊。喝一口,咬一口,不錯,真的不錯,味道確實好極了!
良梨村電商扶貧驛站,引進了縣里“樂村淘”等電商入駐,通過原材料加工基地建設、吸引貧困戶就業、你種我銷與你養我賣,開展精準幫扶。已帶動70余戶貧困戶就業或增加收入。
喝了梨膏茶,吃過碭山梨,與幾個從線上“現身”的線下客戶,同去梨園基地參觀。忽見一處農舍的墻上,一塊不大規整的黃色木牌,風吹雨打日曬,已有些斑駁顯舊。湊近一看,指甲蓋大的行楷:“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于語言。”落款“曹植《洛神賦》”,后面一枚畫上去的篆體印章“良梨”。眾人都說好,與梨園環境氛圍協調,讓人心生興致,如嘗鮮梨。一了解,才知這樣的詩意木牌,在梨園有50多塊。再一問,才知是劉建自己寫的。“一開始也是請的廣告公司來做,希望做點文化,帶動梨園旅游發展,增加梨農收入,可廣告公司做一塊要四五百塊錢,我們沒那么多錢,有那么多錢也舍不得這樣花,就自己做木板自己寫了,一塊牌子只需十幾元成本。”劉建有些靦腆地說。
“劉書記,就沖你這份文藝情懷,沖你這樣為政府節約,我再增訂你兩萬斤梨,五千斤梨膏,怎么樣?”一個客戶說,
“太好了!”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劉建,與客戶的手掌隔空擊在一起。
老支書的肺腑情
桃源村地理位置很不一般,黃河故道以南,隴海干線以北,桃、梨種植歷史悠久,村名大概因此而來。
我們來到桃源村現代產業園。這是2019年3月,利用對口幫扶資金建立起來的,占地207畝,總投資780萬元,主要種植陽光玫瑰葡萄。采取土地經營入股、合作社管理經營、家庭農場生產等運營模式,當年帶動66戶129人脫貧。
一排排鋼架大棚,鋪展開去。一株株葡萄,主干已長至一米五左右,頂端Y字型左右叉開的兩根枝條,綁扎固定在一根根橫拉的鐵絲上。一些村民,正在施肥、拔草。一架架大棚之間的空地上,間或一兩株蒼黑的桃樹。
“這都是進口的品種,種植效益很高。”五十出頭的村支書說。
“原來這里都是桃樹嗎?”
“是的,原來都是桃樹,已過了盛果期,產量低,口感差。”老支書說,“就是不扶貧,這些桃樹也不行了。鮮桃難賣出去,制成罐頭成本又高,到頭來除去工夫錢,老百姓基本得不到什么收益。梨也差不多,現在梨賣一塊錢一斤,還有的只賣幾毛錢一斤,種梨比種桃更辛勞,要松土、施肥、剪枝、授粉、摘小梨,算下來,一斤梨成本就差不多一塊錢,賣一塊錢一斤,等于只掙回個工夫錢。”
“那這個葡萄呢?”
“種植這種葡萄,單從成本,比種梨要高,每斤成本約五塊錢,但價格也比梨、桃高得多了,每斤可賣到十五到二十塊,就按十五塊一斤算,除去五塊勞動成本,還能掙到十塊錢一斤,一畝平均能產兩千斤,純利潤就是兩萬多元。”
“那管理上可松不得勁噢。”
“那當然,那當然!”老支書說,“這個項目我不放心別人管,我必須自己管,投入780萬,天文數字,管不好項目搞砸了,哪個也擔不起。”老支書滿臉嚴肅,又打起比方:“780萬,你說哪個能擔得起。像我,出了事故,一條命賠個20萬,頂多40萬,780萬,像我這樣的命,要20條40條才能抵得上。”說著說著,黝黑的臉上露出帶著苦笑的堅定,“所以這個項目,我必須親自抓!抓好了,不僅群眾脫了貧,致了富,村里集體經濟也能打個大翻身仗了。”
正在給葡萄施肥的一位大爺直起腰,用衣袖擦一把額頭,說:“為這大棚,我們孫書記,吃的苦是齊腰深嘍。”
走在皖北大地,走在沿淮村莊,心,在腳步對土地的丈量中澎湃;情,在與貧困戶和基層干部的貼近中激蕩。
責任編輯 黃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