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寫實主義

項建新

白 鷺

好幾次回鄉

我都在村口溪流中

在裸露的巖石上

見到一只白色的大鳥

見的次數多了

后來我知道了

它叫白鷺

其實 我在

離開老家很遠的地方

見過大群大群的白鷺

它們鳴叫 它們飛翔

喧鬧的場景

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以至于

我不敢把村口溪邊見到的

那只孤單的白色大鳥

確認為白鷺

這只白鷺

想必是從喧鬧都市而來

它一定是循著故鄉的氣息

飛過千山萬水回到這條溪流的

我看到它對著水面映照自己的身姿

我確信 它的那種孤獨

只有故鄉才能理解

知 了

知了 知了

又是一個夏天來到

厭煩知了叫的人們

你們千萬不要煩躁

對于人類來說

聽見知了叫

每年只有一回

而對知了來說

要想再聽鳴叫

就要等到來生了

秦嶺之夜

驅車來到秦嶺深處

傍晚抵達周至縣厚畛子鎮

下榻在一處窯洞民宿

吳家院子

這是我第一次住窯洞

我從窯洞窗戶

試圖向宇宙最深處望去

孤獨的夜

就從閃耀著蔚藍光芒的星團

漆黑雪白地向我奔來

有星星懸在終南山高處

偶爾在閃

我愿意相信

那是我的靈魂反光

我也愿意相信

此時我們都是用夢做成的

躺在窯洞的大床上

看著窯洞里的圓頂

不遠處溪流的潺潺聲

一直在我耳旁輕聲叮嚀

此時就像回到了媽媽的子宮

這是多么久遠而熟悉的感受

用如此溫暖的方式

把我包裹起來

我沾滿紅塵的靈魂

注定將在這窯洞里停留休憩

在酣暢的夢里

聽見一些不知名的小鳥

在窗外的樹上唧唧啾啾

這些叫聲把我喚醒

一個明亮的清晨

已經到來

祁連的河流

從西寧到祁連

一路上有許多條河流

狹小的 清澈潺潺

寬闊的 渾厚奔騰

沿路望去

青青的草原

點綴著各色小花

吃草的牦牛、馬、羊

時不時地奔跑成一條條河流

在祁連當地的歌舞中

潔白的哈達

在藏族姑娘小伙手上

盡情揮舞成了一條條河流

注視這些河流

突顯時空恍惚

滿眼都是歡樂在流淌

臨走前的早晨

我信步來到一條不知名的河流

看到一個撒拉族姑娘

在河邊為一只小羊梳理

姑娘回頭看見了我

對我微微一笑

我忽然在她的眼中

看懂了祁連

南 瓜

在院子一角

一株南瓜

從隔壁沿墻爬了過來

這株南瓜開了很多花

有些花謝了掉了

有些花結出了小南瓜

有些小南瓜長到圍墻上

我在擔心

這瓜長大了

會不會滾落下來

有些小南瓜長在了樹上

我又在擔心

這瓜長大了

會不會墜落下來

我想

再好的南瓜

也要長在合適的地方

天上的星星

天空

是一棵樹

星星

是它的花朵和果實

人生就像爬樹

等攀到了樹頂

就化作了天上的星星

（選自詩集《新寫實主義》，2020 年10 月版，團結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