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害怕知交零落

今様

國慶節過后，還沒從胡吃海喝和天天睡到自然醒的狀態里緩過來，我就被領導安排了一趟出差。目的地是我的第二故鄉——重慶。

重慶這個地方，可謂滿載回憶。雖然住在那兒時，我老嫌它氣候不好，夏季太熱，冬季太冷，一年四季雨水多，稍不留神什么物件都能長毛。

初來乍到那幾天，我甚至連方言都聽不懂，看大爺大媽中氣十足的勁兒，還以為自己在挨罵。

可離開它以后，我卻只剩下想念。想念它灰撲撲的天色，惱人卻養膚的濕度，堪比宮崎駿漫畫中的地形，沿街直沖靈魂的辣椒香氣，高低起伏的樓宇，甚至夏季悶熱潮濕的天氣。還有最最重要的，我兩年不見的室友們。

現在回想起來，這大概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緣分。不然，像我這樣戀家的人，怎么會選擇千里迢迢去重慶上學？

對于當時素昧平生的我和室友們來說，集體生活大概是最好的催化劑。

軍訓結束，我和室友們已然熟得像是上輩子情比金堅的好姐妹，吃飯、上課、做實驗，什么都在一起。我一口蹩腳的不知是重慶話還是川普，由兩位川妹子一手教成，粵語則師承廣東室友，可喜可賀地實現了質的飛躍。

大學臨近畢業那個月，是我們最瘋的時候。工作敲定，答辯結束，我們開啟了一場狂歡。白天追劇，四處打卡拍照，晚上買麻辣鴨架、手撕雞，夜宵小零食配啤酒，桌子一推，UNO或撲克走起。

有一回還突發奇想臨時買票，看了場深夜電影。重慶的初夏夜，氣溫降了些，我們只穿單衫，又懶得回去再換，凍得緊貼在一塊兒小跑前進。時至今日，電影的劇情早都忘光，只記得那個冷颼颼的夜晚，像是青春電影里才會有的場景。

正如電影有散場的一刻，我們亦有離別的一天。

各自走上工作崗位以后，我們的寢室群熱鬧過一陣子，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后來，大家漸漸有了新的生活，寢室群便沉寂下去。偶爾有人冒泡，才會開啟一陣暢聊。

這次去重慶，我約了兩位在當地工作的室友見面。收拾行李時，恍然間有了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仔細分辨才回過味來，是初報道時的忐忑。

我常和家人說，后悔志愿報得那么遠。不是討厭路途奔波，而是畢業后，所有的朋友都留在了那邊。哪怕依然保持著微信聯系，卻抵不過隔三岔五見面的親密，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成為見面只能尬聊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是，在機場迎接我的是室友A一個很大很用力的擁抱。所有的生疏好像都被這一下化解，我自然而然笑起來，叫她的昵稱，順口問另一個室友呢，怎么沒來？

是否將此處話語加雙引號，以及嗦字是否修改？

我一下找回了插科打諢的熟悉感，竟然還有點感動。

晚飯是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坐定不久，那位在加班的室友也趕到了。辣味翻涌的牛油鍋底，白氣不斷上冒，敘舊是最好的佐料，這一餐火鍋，我們吃了三個多小時。結束時，已然親密如從前。

我們聊近日的生活，總板著臉的領導，或有趣或奇葩的同事，單位新來的男生好帥，之前我們常去的小面店居然漲價了……最后，因為我們不斷地在群里發美食圖跟合照，還有個室友竟然專程開高速過來，只為見我們這一面。

在刮著寒風的火鍋店門口等她的時候，我想起要在微信跟家人報平安：“到啦，在和室友們吃飯。”打完字發送，才發覺今晚我的嘴角，好像一直沒有下來過。也是這一刻，我忽然真正理解了三毛說的這句話——

知交零落實是人生常態，能夠偶爾話起，而心中仍然溫柔，就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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