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瑄瑋
歐盟將“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作為歐洲未來轉向可持續經濟模式的指導原則”。歐盟作為向其他國家輸出環境標準的領先者、第一個宣布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的大陸、全球清潔循環經濟的領導者,必將不斷鞏固和擴大其基于制度規制的可持續競爭力,圍繞碳中和這一戰略目標,實現其在工業綠色化和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競爭優勢,并構建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
在“碳中和”已經成為全球“碳政治”背景下各國經濟社會發展新的競爭焦點的格局下,中國如何圍繞實現以碳中和為核心的可持續發展模式轉型構建“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是我國進入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必須面對和回答的關鍵問題。
歐盟 “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的誕生與涵義
歐盟委員會在其發布的2020年度可持續增長戰略報告中,明確提出“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作為歐洲未來轉向可持續經濟模式的指導原則”。盡管目前對于“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但是從歐盟委員會的有關文件中,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出其將“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作為歐盟2019年12月發布的歐洲綠色新政及2020年7月發布的疫情后復興計劃的核心。
事實上,“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這一提法與歐盟在2015年針對可持續發展目標所提出的“可持續的競爭力”(sustainable competitiveness)有一定的聯系但又有所區別。“可持續的競爭力”是基于“要實現今天的競爭力不能以犧牲未來的競爭力的可能性”這一想法為出發點,將競爭力定義為一個涵蓋生產、消費、貿易、國際化、環境及社會-制度因素在內的寬泛概念。在歐盟委員會2020年9月發布的歐盟首份戰略遠景報告2020(Strategic Foresight Report for 2020)中,就明確提到“歐盟的規制能力,尤其是在環境領域,可以帶領歐盟制定可被用于支撐可持續的競爭力的最高標準”。
基于劍橋可持續領導力研究所對歐盟綠色新政及相關文件的解讀報告,其將“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理解為“一個經濟體,包含其企業和產業生態系統,與國際競爭者相比在通過投資于必要的創新以實現以碳中和為核心的可持續發展轉型過程中的能力優勢”。“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目標是促進一個經濟體實現可持續發展轉型,而以碳中和為核心的目標將帶動和促進一系列具有競爭力的創新。要實現這一“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歐盟提出了從以下三方面著手:(1)企業級的技術和商業模式領導者:在全球增長市場上獲得增值和成為冠軍;(2)投資于可以帶動跨界的、更廣經濟范疇的生產率和GDP增長的基礎設施:通過投資這些基礎設施,促進對短期供給和長期需求的增長;(3)確保國內產業生態系統的強健有力:聯合不同利益相關方共創價值,實現在全球價值鏈上本國就業崗位增加和價值增值。
“可持續的競爭力”與“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這兩個概念相輔相成。“可持續的競爭力”為實現“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奠定重要的思想和制度基礎;而“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則是“可持續的競爭力”的終極體現。
中國如何提升可持續競爭力及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
在“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的指引下,中國政府應當借鑒歐盟有關“可持續競爭力”和“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政策目標,更好地推動落實我國長期綠色低碳發展戰略,從政策和制度上構建起我國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可持續競爭力”,圍繞以碳中和為核心的綠色低碳發展和轉型,打造從基礎設施、技術、商業模式到產業生態系統的“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
第一,加快氣候立法。借鑒德國通過《氣候保護法》以法律形式硬約束中長期的溫室氣體減排目標,以及歐盟啟動《歐洲氣候法》立法進程并將2050年實現碳中和的戰略目標納入一系列有關政策、規劃的做法,將“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納入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目標,構建和完善可以支撐未來幾十年關乎下一代繁榮、可持續發展的法律法規和制度體系,這是確保我國在國際上具有“可持續的競爭力”的重要基石。對國內而言,通過嚴格的法律規范和政策引導實現對企業倒逼能源結構、優化產業結構,約束和塑造社會向綠色低碳轉型,有利于加強中國的能源安全,有利于培育有國際競爭力的技術和產業,進而實現在一系列制度、組織、管理、技術、商業模式和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等多維領域形成“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對國際社會而言,中國開啟“十四五”規劃后如何進一步細化完善并落實達成階段性碳減排目標的相關具體配套政策,將是包括歐盟在內的國際社會檢驗中國制度的重要目標;同時,中國在持續不斷向國際社會展現向“碳中和”目標邁進的過程中,也將更好凸顯中國制度優勢、進一步提升中國的國際影響力。
第二,加強氣候治理體系建設。在氣候立法的法律框架基礎上,加強頂層設計和重點部門的溝通協調,加強應對氣候變化獎懲激勵機制的制度設計,將統籌和加強應對氣候變化與生態環境保護相關工作與促進綠色制造的技術創新和鼓勵循環經濟模式、可持續商業模式的政策從系統層面進行整合和協調,繼續探索并完善全國性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機制,通過系統的政策設計和有力的統籌協調,著力在產業和產業生態系統層面構建有助于實現“可持續的競爭力”和 “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的治理體系。
第三,加強氣候相關領域的技術主權。歐盟在2020年率先提出了“技術主權”的概念,強調其在應用新技術時必須根據自己的價值觀并遵守自己的規則來做出自己的選擇。盡管我國應對氣候問題的立場和主張一向堅持加強國際合作,但如果反思我國近些年在某些高科技領域遭到“卡脖子”的問題以及觀察近期某些西方國家在全球抗擊新冠疫情面前疫苗分配不公的現象,中國政府應該堅定地將應對氣候變化的有關“技術主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將產業政策與研發政策緊密聯系起來,促進在綠色低碳技術以及新基礎設施等關鍵領域開展創新,切實將國家和產業層面的制度和政策創新優勢轉化為企業層面有目標、有方法、有行動的“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
作者為西交利物浦大學國際商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