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有多遠

青青

一

老公求婚的時候，給了我一個重重的承諾：“我永遠愛你。”我很感動，自己不求富有多金，卻希望找個真正愛我的人，從此過上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的生活。感冒時有人遞杯水，想說話時有人聊聊天，需要時有人陪在身旁，想想都覺得向往。我爽快地答應了他的求婚，也發誓會永遠愛他。

哪曾想，僅過了半年蜜里調油的日子，就發現他不那么愛我了。微信很久才回，經常選擇性耳聾，幾次和他說著話，他居然歪在沙發上睡著了。同在一個屋檐下，每天說幾句話屈指可數。大多數時間一人抱個手機，到點洗漱睡覺。這樣的日子，讓我透不過氣來。

我委屈得哭了好幾次。男人是一種什么樣的生物？追求時堪稱熱烈，娶到家了，就像完成了一個階段性任務，不愿再在我身上浪費半點精力，把我這個“戰利品”晾在一旁，又開始去追逐別的事物。戀愛時熱情如火的那個人，仿佛不是他。

有一次通電話時，他聽到我嗓子不好，大半夜驅車趕來，只為給我送一瓶藥片。知道我加班，買了水果小零食送過來，不管多晚，都等著送我回家。我們兩人住處和單位都隔得很遠，每天晚上都要通一個小時話。當我提醒他有事就去忙時，他總說沒事，就是想和我說說話。每天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那時的老公，真是把我放在他的心尖尖上。以前隔著很遠，覺得心貼得很近。現在人就在身邊，卻覺得十分遙遠。求婚時的承諾還在耳邊，可身邊的老公已判若兩人。

永遠有多遠？原來就只有這一百來天，三千多個小時。或者，僅在他承諾時的那一瞬間。

我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與訴求，要求不多，就是陪我說說話而已。他有的是理由：“工資都交給你了，我工作一天很累了，想休息一下不成嗎？”我無言以對。本來溫暖的家，缺了溝通與交流，像一座冰窖。

一天傍晚，我做好飯給他打電話，他沒接。我猜想他大概有應酬，就自己先吃了。他回來的語氣像在質問：“怎么不等等我？”我滿心的委屈，瞬間爆發了：“給你打了八百六十遍電話，你怎么不接？以前不是沒等過……”那些陳年舊賬全翻了出來，我終于出了一口惡氣。老公覺得我無理取鬧，也回敬了我三個字：“神經病！”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居然敢罵我？！我氣不過，外套也沒穿就沖出了家門。以前吵架時，他都會追出來，拉我回去。但這次，我沒有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在附近的公園轉了一個多小時，天上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我無處可去，只得回家。

到家一看，老公躺在床上，睡得那個香。聽著那起起伏伏的鼾聲，剛消下去的火又騰地升了起來。這么晚了，他就沒有半點擔心我？他就放心我一個人在外面？委屈的淚水，又嘩嘩流了下來。第二天早上，老公居然當什么也沒發生過一般，該干啥干啥。

男人信得住，豬都會爬樹，我竟輕信了他的承諾。我覺得我的婚姻，現在已經岌岌可危了。

二

一次大吵之后，我又起了離婚的念頭。一分鐘都不想和他過了，還提什么永遠？就在這時，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為了孩子，忍了。那是一個小小的生命，我不舍得放棄。

我進入了人生的一個新階段，開始覺得時間不夠用，有那么多事要做：胎教，孕檢，與肚子里的寶寶說話，準備衣物奶瓶尿布……以前老公上班的時候我閑著無聊，總是騷擾他，現在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圈子，早把他拋到了腦后。

有了孩子后，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孩子一晚上起來四遍，我自己覺都睡不足，哪有閑心再去管老公？

現在，我和老公顛倒了過來。往往他和我說話說到一半，孩子就哭了。于是，我飛快地喂孩子吃奶，哄孩子睡覺，把老公晾在一邊。這樣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終于有一天，老公也摔門而去，撂下了一句話：“我在這個家里待夠了，一點也不受重視，我永遠都不想回來！”

孩子睡著了，我望著天花板出神：“老公不會真生氣了吧，還永遠不回來。他最好說到做到，這個家有他不多，沒他不少，除了交工資，別的他管過什么呢？”我挺記仇的，想想我淋雨的那個黑夜，心頭一硬，不管他，我也睡覺。

迷迷糊糊之時，像是聞到剛出爐的新鮮蛋糕的香味。睜開眼睛，可不，老公不光帶回了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還有我愛喝的果汁。我挺欠地問：“你怎么回來啦？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嗎？”老公脖子一梗：“這家有我的一半，我憑什么不回來？”呵，還理直氣壯的！我看看時間，出去還沒有兩個小時。原來老公的永遠，還不到120分鐘。

想想其實也挺好的，老公承諾的話說過就忘，幸運的是，說過的氣話也轉頭就忘。知道了老公的脾氣，我不再和他較真。經過我們認真地探討，決定每天無論多忙，兩個人拿出15分鐘，放下手機，聊聊天，說說話，或者抱一抱。

每天的這15分鐘，讓我們的婚姻起死回生。我漸漸又愛上了他，這個我曾為之著迷的男人。

三

那年情人節，孩子送去了婆婆家，我們很久沒有過兩人世界了，得浪漫一回。去吃飯的路上，看到花店里的紅玫瑰，我有點挪不開腳步。戀愛時老公還時不時送點鮮花，結婚后這樣的待遇我再沒享受過。老公見我直盯著玫瑰花，勸我道：“咱老夫老妻的，就別搞這套了吧。這玫瑰花太貴了，夠我們半個月的菜錢。我給你買束仿真的怎么樣？能看好多年。再不，明天買也成，明天買的花看起來一樣，可價格便宜一大半。”

那一瞬間，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眼光：“當初，到底是怎么看上這位老兄的？”還提什么永遠在一起，我恨不得現在都裝作不認識他，真是丟人現眼。

老公講實用，講保值，說把省下的錢買個像樣的，我也蠻期待的。終于，這年我生日，老公神秘兮兮地遞給我一個紅絨盒子，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老婆，賞你的。”打開一看，一個很粗的金手鐲，戴到手腕上沉甸甸的。

沒想到，只戴了幾天，手鐲就丟了，心疼得我兩天沒吃飯。老公不光不安慰我，反而陰沉著臉：“真是個敗家娘兒們兒！”金錢真是檢驗感情的利器，他一擲千金，本是為了哄我高興，可我不高興了，他還來火上澆油。說好的永遠呢？

雙十一購物節，我提早把要買的東西列好了清單，單等零點開始秒殺。老公無意中瞄到我購物車的金額，額頭冷汗直冒。眼看十二點將近，老公在客廳不停地轉圈兒，要不是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說不定他會把電閘拉了。迫于我的“淫威”，老公最終沒敢行動，可我分明從他的背影中讀出一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幾天后，大大小小的盒子陸續送上門來。我坐在一堆寶貝中間，越拆越興奮：“老公，這件買得真值，質量還不錯。老公，看我買的鞋子到啦！”老公受到感染，興致勃勃地湊上來：“有我的沒有？”拆一件，孩子的，再拆一件，我的。說實話，在買東西的時候，我壓根沒想過老公。眼見老公臉色越來越差，我終于找到老公那件一百多的輕羽絨，這還是為了湊單才買的。

我哪敢實話實說，只得拼命地夸：“你看，這是好鴨絨的，又輕又軟，看看這顏色，看看這質量，穿上保準成為公司最帥的！”見老公樂滋滋地照著鏡子，我暗暗感慨：原來，我說的要一輩子對他好，這句話也早變了味。

對于他是不是永遠愛我的話題，我再沒提過。永遠太長，一輩子也太久，未來的事誰也不好說。我們要做的，就是過好每一天，珍惜在一起的日子，珍惜身邊的這個人。或許，等我們老去，滿臉皺紋并肩看夕陽的時候，才會說一句：這輩子有你陪伴，真好。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