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元＝5.4億閱讀”帶來的警示

毛建國

當今互聯網時代，“流量”這個詞大熱起來。據新華社報道，靠“養號控評”虛增流量的灰黑產業鏈，現在已經大行其道，看似操作簡單、小打小鬧的虛假流量“生意”，整體規模已達千億之巨，遍及各大互聯網平臺。從瀏覽量、點贊量到交易量，一切皆可“刷”，破壞了互聯網生態和社會經濟秩序。

在網絡信息海洋中，如何才能讓一條微博脫穎而出，獲得幾億的閱讀量？媒體報道了這樣一個案例，廣州學生家長劉某，因女兒在學校被罰跑步對老師心生怨恨，于是就偽造了“血衣”，拍成圖片發布在微博上，謊稱女兒患有哮喘，被老師體罰致吐血搶救。盡管內容勁爆、用詞犀利，這條微博還是被淹沒在網絡的海量信息里，并未掀起多大水花。不甘心的劉某通過網絡檢索找到了網絡推手，花了七百六十元，最終這則消息被轉發一百四十萬余次、評論四十六萬五千余次、閱讀五億四千萬次，登上微博熱搜。

還讓人想不到的是，網絡推手從中賺了四百九十元，最終支付給推廣平臺的只有二百七十元。而這家平臺，“這種訂單一年要接幾十萬條”，涉案流水逾兩千萬元。據稱，在整個互聯網上，類似“黑灰產業”規模已達千億之巨。可以說，但凡有互聯網的地方，就有網絡水軍，就有“黑灰產業”，區別只是在于人們知不知道、有沒有上當。

有人可能會說，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這起案件的根源在于劉某內心的陰暗。近期，廣州市白云區人民法院對這起網絡散布虛假信息案進行宣判，劉某受到了法律嚴懲。但要看到，如果沒有“黑灰產業鏈”的存在，劉某即便有心也難以作惡。寄生在互聯網上的這條“黑灰產業鏈”，超乎人們的想象，刺激了人們的底線，制造了無數的亂象。

現在，整個互聯網都有著被流量綁架之趨勢。流量為王本身十分可怕，疊加流量造假，簡直成了災難。拿直播帶貨來說，有些平臺會對直播人數注水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當一個人觀看的時候，平臺會在后臺將在線人數擴大到十倍;當十個人觀看的時候，直播人數會擴大二十倍;而當一百個人觀看的時候，平臺很可能把直播人數設置為實際人數的幾十倍乃至上百倍。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方軟件跟刷。去年“雙11”期間，某當紅脫口秀演員的一場直播，三百一十一萬名觀眾中只有不到十一萬人真實存在，其他都是花錢“刷量”而來，就連評論區的互動，絕大部分也是機器“刷”出來的。除了拿著手機的你是真的，其他在線的人都有可能是假的。

互聯網以數據自傲，數據的生命在于真實，如今卻是互聯網最引以為傲的數據出現了問題。炮制虛假流量、操控輿論關注點等行為，極易變異為破壞互聯網生態、擾亂社會經濟秩序的不法工具，觸發諸多社會風險。網上網下是相通的，虛假橫行，造假獲利，也在相當程度上沖擊了社會主流價值。只要花七百六十元，“水軍”能把一條虛假消息炒成五億四千萬閱讀量，這釋放出什么信號？互聯網從來不是法外之地，治理能力現代化同樣適用于互聯網。“黑灰產業鏈”就像一個毒瘤，再不解決，只會不可收拾。

2021年是農歷辛丑牛年，網上流行一句祝福語叫“牛轉乾坤”。面對“760元=5.4億閱讀”的現狀，我們在新的一年，絕不能再讓網絡水軍“牛轉乾坤”了。亟須從立法、行政、司法及社會治理等層面多管齊下，打擊流量黑灰產業的生存空間，進一步提高治理網絡黑灰產業的法治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