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傲骨與傲氣

張桂輝

蒲松齡的《聊齋志異·葉生》中，有“一身傲骨，兩袖清風”之說。談到傲骨，前有“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后有“誓死不領美國救濟糧”的朱自清。

朱自清晚年身患嚴重的胃病，而當時他每月的薪水僅夠買3袋面粉，全家12口人尚且吃不飽飯，更別說余錢治病。但當吳晗請他在“抗議美國扶日政策并拒絕領美援面粉”宣言書上簽字時，他沒有絲毫猶豫，毅然簽了名，并說：“寧可貧病而死，也不接受這種侮辱性的施舍。”1948年8月12日，貧困交加的朱自清在北平逝世。臨終前，他囑咐夫人：“我是在拒絕美援面粉的文件上簽過名的，我們家以后不買國民黨配給的美國面粉。”雖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都體現出他的錚錚傲骨。對此，毛澤東曾經做出高度評價：“朱自清一身重病，寧可餓死，不領美國的救濟糧。”“我們應當寫聞一多頌，寫朱自清頌，他們表現了我們民族的英雄氣概。”

不同時代，不同人群，傲骨的表現有所不同。現在各級領導干部的傲骨，表現在日常工作中，身先士卒，迎難而上；表現在危難時刻，勇于擔當，沖鋒在前；表現在名利面前，不爭不搶，主動謙讓。換言之，黨政干部的傲骨，既不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更不是在下級面前擺架子、在群眾面前稱老子，而是堅持黨性原則，不人云亦云；堅守人格尊嚴，不溜須拍馬；堅定理想信念，不違背初心。尤其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不隨大流，不和稀泥，敢于亮出自己的觀點，以理服人、據理力爭——該“說不”時，敢于“說不”。這樣的“傲骨”，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后天養成的。

正如徐悲鴻所言，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傲骨，往大里說，是氣節，是操守；往小處講，是人品，是德性。一個人要想擁有傲骨，既要有足夠的底氣，還要有凜然的正氣。否則，就極有可能將傲骨錯變成傲氣。

時下有極少數官員，沒有鑄成傲骨，卻沾染了一身傲氣。典型的表現是，這些官員在群眾面前高傲得很，走到哪里都擺出一副唯我獨尊、盛氣凌人、居高臨下的架勢；在上司面前，卻低頭哈腰、奴顏婢膝。四川省彭州市交通局主持工作的原副局長劉某，每次接到原市委書記陳家榮的電話，無論他交辦什么事，不管合法不合法，劉某都對他的話視同圣旨，言聽計從，即便違規，也要想方設法照辦不誤、不折不扣認真落實。譬如，陳家榮一句話，劉副局長就將“成青線”彭州繞城段公路兩側原定5米的綠化帶擴寬至20米，將原定40多萬元的工程造價提高到千萬元以上。之后，陳家榮向劉某打招呼，要其將工程交給某包工頭做。這位劉副局長為了討得上司的歡心，可以說是煞費苦心，弄虛作假將一無資質，二無資金，僅名義上掛靠在一家園林公司的包工頭，包裝成一個符合招標條件的投標人，并使其順利中標……

無論何人，一旦滋長了傲氣，就容易迷失自我、自我膨脹，先是目中無人，繼而目空一切，忘乎所以，為所欲為。陳家榮落馬后，在悔過書中這樣寫道：“監督，在我這個市委書記面前只是一句空話，我開始無原則地變通，為人辦事，為己撈錢。久而久之，那種唯我獨尊、自以為是的美好感覺就像鴉片一樣，讓我上癮，讓我滿足。”無獨有偶，煙臺市原副市長王國群，被山東省聊城市中級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4年。王國群在副市長任上，非法收受現金、銀行卡、購物卡，以及房產置換差價等，共計折合人民幣438萬余元。對于為何墮落，王國群有過這樣的懺悔：“那年，煙臺市政府榮獲聯合國人居獎，我去現場參加了頒獎儀式，并接受央視新聞聯播節目專訪，從那個時候起，我滋長了驕傲情緒。”

可見，任何社會成員，尤其是領導干部，沒有傲骨，腰桿挺不起來；沾上傲氣，定然胡作非為。到頭來，結局只有一個：前功盡棄，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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