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月份牌年畫中的人物故事

馮寧

老月份牌年畫的題材豐富多樣，常見的有歷史典故、戲曲人物、民間傳說、時裝仕女、摩登生活等包羅萬象，以古裝仕女、時裝仕女和娃娃為大宗。然而，旗袍美女成為人們最為喜聞樂見的月份牌題材，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旗袍時裝美女，開創了月份牌年畫的鼎盛時代，因而月份牌又稱“美女月份牌”，素有“甜、糯、嗲、嫩”之標榜。

老月份牌年畫的代表畫家有胡伯翔、周柏生、周慕橋、杭穉英、謝之光、葉淺予、李慕白、徐詠青、鄭曼陀、金梅生、金雪塵等，大多是由上海土山灣畫館培養出的畫師。早期從事月份牌畫的代表有周慕橋，他的畫風保持更多的是傳統工筆技法，繪制的元寶領古裝美女，傳統含蓄，體現了民國時期女性形象。之后，鄭曼陀開創了擦筆水彩畫法，先以炭精粉擦于人物面部，輕輕揉擦陰影部位，生出一種素描感，并涂上水彩暈染，使人物面部既有西洋畫的立體感，又有中國傳統工筆仕女造型的神韻，達到與西方油畫技法同樣逼真的寫實性效果。杭穉英是老月份牌年畫的翹楚。他領悟了擦筆水彩畫法的精髓，并精心研究人物特征，取得了老月份牌年畫的半壁江山。其畫作之美、影響之大，史所罕見。

老月份牌年畫是一門綜合藝術，記錄著一個時代、一段歷史、一種文化，對我國的近代史、繪畫史、商業史、年史及煙草業、服飾業、影視業等都有不可替代的研究價值。現將河北博物院藏部分人物故事題材的老月份牌年畫略作介紹和分析，以饗讀者。

1.《隋唐演義》

作者周慕橋。尺寸87×56.7厘米。1917年大日本制糖公司年畫。

故事出自小說《隋唐演義》。畫面為隋唐之際各路英雄反隋的戰爭場景。中部為李元霸追趕宇文成都，左后方為宇文化吉，右后方為楊林和秦瓊。場面宏大，人物眾多，刀槍并舉，戰馬奔騰。畫面下部為中西對照月份牌及商品年。

周慕橋是最早表現20世紀初中國女性的月份牌畫家。1921年推出的時裝仕女圖為其最后的作品。后人為其刊印《大雅樓畫寶》（四冊）傳世。

大日本制糖株式會社是以加工生產糖為主的企業。創立于1895年，1942年11月增資，并更名為日糖興業株式會社。1996年與明治制糖合并，成為大日本明治制糖。

2.《曹操煮酒論英雄》

作者胡伯翔。尺寸75×51厘米。1931年英商啟東煙草股份有限公司“雙鶴牌”香煙年畫。

畫面為曹操與劉備坐于河畔亭上，青梅煮酒，曹操暢論天下英雄，劉備借雷驚失態，騙過曹操。關羽、張飛立于亭下，手持寶劍，怒目威嚴，蓄勢待發。

三國故事在中國民間流傳甚廣，也是月份牌傳統題材創作的重點。此典故出自《三國演義》第二十一回《曹操煮酒論英雄 關公賺城斬車胄》。劉備失勢后投奔曹操，曹操想窺探劉備的內心，于是在許昌九曲河畔青梅煮酒與劉備對飲，共論當時天下英雄，劉備佯裝糊涂，列舉袁紹、劉表、袁術、孫伯符、孫策、劉璋等當時風云人物，曹操一一否定，最后把酒道：“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劉備假裝聞雷失驚，掉了筷子，表示胸無大志，終于騙過曹操。

胡伯翔是英美煙公司的挑大梁人物，是受洋老板器重和給予各種“特殊待遇”的近代年畫家代表人物。青年時來上海發展，有兩件事使他引人注目：一是在10天之內趕繪上海商會會長朱葆三的大幅畫像，贏得好評;二是闖入吳昌碩等人經常活動的畫社，當場作畫，以“宋元筆意”為前輩畫家們稱贊。雖然英美煙公司給予胡伯翔很高的待遇，但他并沒有因此喪失民族氣節。抗戰時期他毅然離開英美煙公司，創辦了一家企業。

英美煙草公司為了便于掠奪財富，把哈爾濱、沈陽、營口三個煙廠劃為東北片，1936年，注冊成立“啟東煙草股份有限公司”，以沈陽為中心，領導營口和哈爾濱，而業務及外匯管理均由“啟東煙草公司”控制，實權仍由上海英美煙草公司控制。

3.《虢國夫人》

作者胡伯翔。尺寸108.5×38厘米。1935年英商頤中運銷煙草股份有限公司年畫。

畫面為虢國夫人騎馬入宮情景。下方隸、行書豎寫款識：“虢國夫人。唐張祜詩云：‘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蔡孑廬題。”

4.《蘇武牧羊》

作者杭穉英。尺寸78×53厘米。秋林煙草公司年畫。

畫面為蘇武盤坐于地，右手持漢使節杖，須發皆白，仰面說話。面前站立一公子，后立兩侍女，一女吹橫笛。后面為白色的羊群和灰色的駝隊。一幅冰天雪地的場景。

秋林公司是俄商在哈爾濱開辦的最早的商行之一。秋林公司原名秋林商行，由俄國巨商伊萬·雅闊列維奇·秋林創辦。1927年，擴建成大型商場。1984年11月，秋林公司再次擴建，如今已成為規模龐大的現代綜合商場。

5.《呂布戲貂蟬》

作者杭穉英。尺寸74.5×52厘米。中國華成煙公司年畫。

畫面為著名的“王司徒設下美人記，鳳儀亭呂布戲貂蟬”故事。畫面中呂布拜見貂蟬，貂蟬故作不理，司徒王允端坐后首，捋須微笑，計謀在胸，觀戲于后。

故事出自《三國演義》第八回《王司徒巧使連環計? 董太師大鬧鳳儀亭》。司徒王允為除掉董卓，和貂蟬商定“連環計”。王允先把貂蟬收為義女許給呂布為妻。為挑撥董卓與呂布的關系，后來又把貂蟬送給董卓為妾。呂布見貂蟬被董卓霸占，心中憤憤不平。貂蟬在呂布面前也假意傷心落淚。一日，董卓上朝議事，二人來到鳳儀亭相會，被董卓發現。董卓找呂布追問此事，呂布反目刺死了董卓。

華成煙草公司由沈士誠、沈延康、虞成龍等5人投資4000元于民國六年（1917）創立。沈士誠任經理，虞成龍任協理，地址在上海華成路紫微里4號。1924年4月，改組為中國華成煙草股份有限公司，由戴耕莘任董事長，陳楚湘任總經理，顧少卿任廠長。民國十五年（1926）向北洋政府農商部注冊。“金鼠牌”“美麗牌”香煙為其著名產品。在年畫宣傳上獨具魅力，提出了金鼠牌“煙味好、價鈿巧”，美麗牌“有美皆備、無麗不臻”的年語，對仗工整、上口成誦，幾為婦孺皆知。

6.《大觀園》

作者杭穉英。尺寸42.7×95.5厘米。中國南洋兄弟煙草年畫。

畫面為劉姥姥進大觀園，寶玉拱手相迎。十二金釵四散玩樂，各盡其態。描繪了大觀園的富麗堂皇，也反映了賈府在鼎盛時期的一幕。是杭穉英的代表作之一。

故事出自《紅樓夢》中的“劉姥姥進大觀園”。右下方楷書豎寫題識：“省親別墅矗牌坊，雕玉裁金極矞皇。堪笑村愚劉姥姥，認為神廟叩頭忙。非關臨老入花叢，白發緣何襯菊紅。只為美人親手戴，鏡中對影醉朦朧。”左下方楷書豎寫題識：“本來四美釣游魚，釣罷投竿好讀書。卻有一人猶倚樹，臨風垂餌意舒徐。富貴風流極盛時，金釵十二斗腰肢。怡紅公子原無事，鎮日忙忙有玉知。”

在《紅樓夢》中，大觀園是賈府為貴妃元春省親而修建的行宮別墅，即省親別墅。主要建筑有曲徑通幽、沁芳亭、賈寶玉的怡紅院、林黛玉的瀟湘館、寶釵的蘅蕪院、皇貴妃的省親別墅、探春的秋爽齋、李紈的稻香村，以及大觀樓、攏翠庵、滴翠亭、紫菱洲等。

7.《待月西廂》

作者金梅生。尺寸78×51厘米。啟東煙草股份有限公司“欽差牌”“金磚牌”香煙年畫。

畫面為張生與崔鶯鶯于月下園中相會，紅娘從中作合的情景。“待月西廂”出自唐代元稹《鶯鶯傳》載：鶯鶯約張生月夜會于花園，題《月明三五夜》詩一首，著紅娘送去。其詞曰：“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后因以“待月西廂”謂情人私相約會，元代王實甫《西廂記》成為經典名著。

金梅生擅長畫中國戲裝美女，其兒童題材也是一大特色。上世紀20年代中，他創作了《母子圖》，深受好評。

8.《貴妃醉酒》

作者金梅生。尺寸78×53厘米。“紅獅牌”香煙年畫。

畫面為楊貴妃被兩宮女攙扶，一宮女敬酒身前，后面幾位宮女或偷看，或談論。盡顯貴妃醉后憂憤惱怒之態。

《貴妃醉酒》為梅蘭芳經典劇目。劇情是：唐玄宗寵幸楊貴妃。一日，玄宗原約與楊貴妃在百花亭賞花，屆時卻到西宮梅妃處。楊貴妃在百花亭久候玄宗不至，悶悶獨飲，不覺沉醉，自怨自艾，悻悻回宮。

楊貴妃，名玉環，號太真。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原籍蒲州永樂（今山西永濟）人。精通音律，擅歌舞，善彈琵琶，有“羞花”之貌。被唐玄宗封為貴妃。“安史之亂”后，唐玄宗僅帶楊貴妃西逃，在馬嵬坡兵諫時，楊貴妃被逼賜死。

“紅獅牌”香煙為美國花旗煙公司出品。1923年12月31日，花旗煙公司在美注冊成立，接受美國花旗煙草輸出公司在中國的業務。1925年7月8日，美國駐華花旗煙公司成立。1935年11月1日，花旗煙公司指定頤中為該公司產銷各牌的獨家經理。

9.《埋兒奉母》

作者金梅生。尺寸77×53厘米。奉天太陽煙公司“白馬牌”“足球牌”香煙年畫。

畫面為一農家院中，郭巨左手拿鋤，右手指向地上一堆金元寶，其妻懷抱幼子站于身旁，孩童作向前撲狀，一家人喜出望外。故事典出“埋兒奉母”，又名“為母埋兒”“郭巨埋兒”，為中國傳統民間故事。郭巨，家貧。有子三歲，母嘗減食與之。巨謂妻曰：“貧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盍埋此子？兒可再有，母不可復得。”妻不敢違。巨遂掘坑三尺余，忽見黃金一釜，上云：“天賜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奪。”從此，郭巨生活富裕，“孝順”的美名傳遍天下。

10.《洛神》

作者梁鼎銘。尺寸77×51.5厘米。上世紀30年代初英商駐華英美煙公司有限公司“老刀牌”香煙年畫。

《洛神》是梅蘭芳先生的代表劇目，此畫與他的劇照十分相似，尤其是那雙“多情卻似總無情”的鳳眼，證明畫家是根據這位京劇大師的表演來創作畫中洛神的。洛神就是宓妃，伏羲氏的女兒，因幫助洛河兩岸有洛氏人有功，被天帝封為洛神。左上角楷書豎寫題識：洛神。綽約芳姿洛水中，飄飄似雪舞回風。何由感得陳王賦，漫說高唐入夢同。

梁鼎銘（1895—1959），字協榮，別署戰畫室主，廣東順德人。生于江蘇南京，卒于臺灣臺北。幼孤，喜愛繪畫，初學西畫，后改學中國畫。其20歲左右進入上海英美煙草公司任美術工作，人物畫嫻熟精練，其年畫作品多產生于這一時期，上世紀20—30年代是他年畫創作的高峰期，其主要作品是為英美煙公司和老巴奪父子煙公司的品牌創作的，專志于歷史題材。1923年在上海創立天化藝術會。五·卅慘案后，獻身革命，投奔黃埔軍校。1925年，主編黃埔軍校《革命畫報》。北伐時梁鼎銘任總司令部、政治部美術股股長、南京政治部科長及《京報畫報》主編。巨作計有：《沙基血跡圖》《南昌戰跡圖》《濟南戰跡圖》《廟行戰跡》和《惠州戰跡圖》，世稱“五大史畫”。遷臺后，執教于政工干部學校，并任美術系主任。

11.《五子奪魁》

作者廷康。尺寸77×53厘米。上海朱綸華泰線莊年畫。

畫面為一位母親右手舉一盔帽，五個孩子手持磬、如意、牡丹、仙草、戟等寶物，正在爭奪母親手中的盔帽，人物生動，活潑可愛。

12.《羲之愛鵝》

作者顧城。尺寸77.5×53厘米。秋林煙草公司年畫。

畫面為王羲之坐于石幾后，左手按紙，右手執筆，正仔細觀察幾案前鵝群。鵝前一女子雙手端一柳條盤，似欲給鵝喂食。王羲之后面站立一孩童，雙手抱書。

13.《木蘭從軍》

作者佚名。尺寸73×50.5厘米。啟東煙草股份有限公司年畫。

畫面為木蘭身披戰袍，手執弓箭，身邊白馬嘶鳴，一幅英武神勇之態。下端楷體豎寫題識：“木蘭從軍。《木蘭傳》：木蘭，梁時商邱人，父病，不能從軍，為有司所苦。木蘭代父戍邊十二年，人不知其為女也。或云姓花，父名弧，北魏時人，有妹曰木難，弟曰咬兒。《木蘭行》末段云：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當窗理云鬢，對鏡帖花黃。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14.《新送子圖》

作者佚名。尺寸：76×49.5厘米。山東總經理華東煙公司上海福昌煙公司“至尊牌”“五子牌”香煙年畫。

畫面為一童子頸戴長命鎖，手拿玉如意，騎于麒麟之上，三位女子兩邊守護。出自“麒麟送子”典故。

15.《王昭君圖》

作者佚名。尺寸75×51厘米。英商駐華英美煙公司“哈德門”香煙年畫。

畫面為昭君游于漢宮庭園中情景。左上角行書豎寫題識：“王昭君圖。王嬙，字昭君，漢美人也。工翰墨，善琵琶。膺選時忤畫師，遂被屏。單于入寇，和親議成，以昭君往。臨辭，帝始驚其艷，追悔莫及。昭君既至胡，堅不失節，抑郁以死。胡人重其節，厚葬之。迄今冢畔獨生青草，故稱青冢。此則寫其在漢宮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