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蘊畫中 福注筆端
——呂紀《四喜圖》賞讀

呂紀（1429-1505），字廷振，號樂愚，一作樂漁，明代鄞縣（今寧波市鄞州區）人。他好繪畫，擅花鳥，近學邊景昭，遠師宋代畫院體格，始致其妙。1488-1505年（明弘治年間），其與林良等一道入宮供事武英殿，官錦衣指揮使銜。在繪畫題材方面，他擅畫鳳凰、仙鶴、孔雀、鴛鴦等，技法上工筆勾勒與水墨寫意俱能。其筆下作品設色明麗，氣韻生動，畫面輔以花樹泉石，點染煙潤，清新有致；間作山水人物，筆法嚴謹，自然入妙，為明代院體花鳥畫的代表人物之一。

《四喜圖》是呂紀傳世花鳥畫作品的代表作之一。圖中所繪的四只喜鵲、兩只老鷹皆有報喜傳福之意，是一幅具有吉祥之意的花鳥畫作品。圖中的山石、松樹等各種物象，也皆因其獨特的寓意而存在。此類題材的創作，一般是以為皇帝祝福或祈福為目的的。至于此圖為何名曰《四喜圖》，想必是源于圖中的四只喜鵲。四喜，顧名思義，取四只喜鵲的諧音。中國繪畫中，很多的吉祥花鳥畫作品，比如事事如意、清清白白、富貴吉祥、連年有余之類，都是取自畫面本身主體物的諧音，然后對畫作進行命名。

喜鵲在中國文化中具有好運的象征，同時又代表福氣，這是衍生意。而喜鵲最早的象征意義并不是福氣和好運，而是預告天氣。人們根據喜鵲的飛行姿態來判定第二天的天氣如何，比如喜鵲仰著飛就將是陰天，如果俯低了飛且不停地叫就說明天要下雨。其實，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這是氣壓高低導致的自然現象，要下雨的時候氣壓偏低，所以燕子、喜鵲等就會低飛。因此，中國古人最早是將它作為預告天氣的鳥類。另外，古人還認為喜鵲是特別通靈的。通靈，源自它能夠報喜，所以稱之為“喜”；而雀，則在于它會叫，且叫聲好聽。由于此鳥既通靈又叫得好聽，才有了喜鵲這個名字。

松樹在中國傳統繪畫里，尤其是吉祥花鳥畫中同樣因其自身的深刻寓意而作為重要景象存在。它代表著長壽，常見的繪畫題材有如松鶴延年、松柏長青、長壽長青、歲寒三友，等等，這些都包含了松樹的深刻含義。

鷹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被稱為神鳥，也叫天鳥。它是一種戰神和力量的象征，后來人們將其衍生為一種王權的象征。老鷹并非隨便誰都可以使用的，所以呂紀畫這幅畫的用意其實主要是給當時的統治者祝壽或是表忠心的。其實，老鷹的形象在人類出現之后，就已經被作為圖騰崇拜出現了。很多少數民族，包括漢族都曾出現過以鷹為圖騰的崇拜。在中國傳統繪畫中，鷹更是作為常見的創作題材而深受人們歡迎。

由此可見，畫家將具有吉祥寓意的喜鵲、老鷹和松樹融合到一起，再配以綿延不絕的飛瀑，與“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有異曲同工之妙，定是將自己最深厚的祝福融注筆端。從呂紀的整個藝術發展歷程來看，《四喜圖》屬于其較為接近北宋院體工筆重彩畫的作品，作品寓意吉祥，設色濃麗，用筆工致，具有富麗堂皇的宮廷裝飾意味。圖中，體態豐盈的四只喜鵲和兩只體毛蓬松的老鷹，與周圍嚴寒的環境相映成趣。

細品之，從圖中禽類的表情動作和神態里，我們能看到些許宋畫的影子。明朝時，寫意畫大都是以熟宣紙或者熟絹來畫，所以更適合工筆技法的運用。從《四喜圖》中我們便能看得出，兩只鷹是以純寫意筆法為之，而老鷹頭部的描繪卻是非常具象的，特別是鷹喙的處理，明顯有工筆潤色的技法在里面。由此可見，呂紀的繪畫除了學習明朝早期先賢之外，還是追摹宋畫的。

《四喜圖》明·呂紀 194cm×107.8cm 絹本設色 天津博物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