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的偏見

彭孟情

車內播放著輕快歡樂的音樂，車外陽光明媚，我的心情也格外舒暢。女兒莉莉難得在家待上幾日，我們準備一起去吃午餐。停車等紅燈時，一位身著園藝服的女士牽著一條狗從人行道上匆忙走過。看著她有些邋遢的穿著，我隨口說：“她的其他衣服是不是都拿去洗了，怎么能穿成這樣？瞧她那亂蓬蓬的頭發(fā)！”

莉莉沒有說話。

“主人看著倒像她的狗……”我繼續(xù)嘮叨著。那條狗體形龐大，長相丑陋。

莉莉還是默不作聲。我扭頭看了莉莉一眼，她并沒有低頭看她的手機，而是雙眼直直地看著前方，車內寂靜無聲。過了許久，莉莉突然說：“我敢肯定那條狗一定很友好，那位女士很可能是因為臨時出來買面包才沒來得及換衣服，而且她的頭發(fā)蓬松濃密，漂亮極了。”

聽到莉莉的話我有些詫異，很明顯，她是在委婉地反駁我的觀點。但轉念一想，事實也許真如女兒所說的那樣，我僅僅憑借第一眼，便對別人毫無根據地品頭論足，確實有失偏頗。其實仔細想想，對于一個辛勤忙碌的園藝女工來說，她這樣的穿著打扮是最真實可愛的，況且她的身邊還有一只忠實的狗狗陪伴著。我又看了看女兒溫柔的臉龐，一瞬間覺得自己應該像她那般友好、寬容、善解人意。

這件小事讓我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經常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別人，特別是對于出現在我視野里的陌生人，總是挑剔在先，質疑多于信任。這和我的自我認知簡直大相徑庭，我一直認為自己積極樂觀、待人友善。我問莉莉是否覺得我吹毛求疵，她的真實感受出乎我的意料：“您對家人和朋友都很和善，但對陌生人總是顯得很苛刻，讓人有距離感。您應該嘗試著改變。”

我知道她是對的。我在網上發(fā)現了 “向下比較”的概念，即人們總會不自覺地跟比自己境況或能力差的人相比較，而且通常是陌生人，如此便可使自己的內心找到一種“平衡感”，暫時忘卻煩惱或自卑。這樣看來，我也在這類人之列。

那么，我該如何嘗試改變這一切呢？解決之法就是改變自己固有的思維方式和待人觀念。然而舊毛病根深蒂固，難以在短時間內剔除，所幸我一直沒有放棄努力。一次乘公交車時，一位身材臃腫的女士從我身邊擠了過去，我有點不快地瞥了她一眼，卻看到她報以歉意的一笑，瞬間驅散了我的怨氣，我感受到來自這個陌生人暖暖的善意與親近……慢慢地，我開始毫不吝嗇地對陌生人展現自己的笑容，并且總能收到他們友好的回應。這種感覺神奇、美妙而溫暖，就像打開了一扇通向新風景的門。

人與人的相處都是雙向的，別人的眼睛就像一面鏡子，可以清晰地照見自己的友善與包容，或者傲慢與偏見。對于任何人，我們都不妨放下第一眼的偏見，從微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