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晴
摘 要:本文以田野調查、深度訪談為基礎,調查了多元文化語境下閩南歌仔戲傳承狀況,探究了歌仔戲傳承面臨的三大困境,即不平衡的多元文化語境、當前傳承模式的局限和日益凸顯的受眾危機。針對歌仔戲傳承困境,本文基于活態傳承理念提出了歌仔戲活態傳承模式,將歌仔戲傳承融入人民的生產生活之中。本文以活態、創新和獨特為模式原則,重點通過創新社會化傳承模式、創設企業產業化傳承途徑使歌仔戲適應多元文化語境。
關鍵詞:多元文化語境;閩南歌仔戲;活態傳承模式
中圖分類號:J825 文獻標識碼:A
基金項目:中國政法大學“2020年國家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創新項目《多元文化語境下地方戲曲活態傳承模式調查與研究——以閩南歌仔戲為例》;項目編號:202010053041。
文化語境(Context of Culture)概念最早由馬林諾夫斯基(B.Malinowski)提出。1956年,哈佛大學教授霍勒斯·卡倫(Horace Kallen)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多元文化主義(Pluralism or Multiculturalism),核心原則是“所有文化都應受到尊重,對于文化的多樣性與差異性應當持寬容態度”[1]。在全球化的當代,多元文化主義漸漸與多元文化語境(Multicultural Context)聯系在一起,被應用到各個行業的理論和實踐研究之中。筆者所討論的多元文化主義側重于歌仔戲所涉及的世界多元文化中的中國文化及中國地域文化等。
在全球化促進多種文化傳播和交融的過程中,強勢經濟力量衍生的文化權勢及文化霸權主義造就了不平衡的多元文化語境。中國傳統文化如何適應該語境,是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必須解決的問題。而地方戲曲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活態傳承研究方興未艾。歌仔戲又名薌劇,是福建的傳統戲曲,也是中華傳統文化在多元文化語境中的微觀樣本。
筆者基于對歌仔戲發展現狀的田野調查,深刻思考、分析、總結了歌仔戲傳承的3個困境。
(一)多元文化語境不平衡
西方文化、地域文化、網絡文化等多種文化共同構成了中國當代多元文化語境,但這些文化的影響力并不平衡。在這種不平衡的多元文化語境下,歌仔戲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縮影。改革開放以來,西方文化強勢滲透,導致國民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感下降[2]。當代互聯網迅猛發展,網絡文化以其大眾性和虛擬性吸引了廣泛的參與者,影響力不容小覷,此為中國傳統文化面臨的宏觀文化語境。而在中國傳統文化之中的歌仔戲又面臨著微觀文化語境,福建省內多個地區的方言不一且風俗各異,外來人口進入閩南也帶來了不同的文化和語言,對以閩方言為基礎的歌仔戲的傳承與發展造成了阻力。
(二)當前傳承模式存在局限
傳統傳承方式欠缺內在動力,自然傳承模式存在內在動力不足、傳承范圍狹窄和影響力較小等特點。傳承過于依賴政府支持,政府主導式保護是重要且有效的保護模式,但過于依賴政府支持不僅會給地方政府財政造成較大壓力,也不利于激發歌仔戲的行業活力。
(三)受眾危機日漸凸顯
首先,閩方言演唱是歌仔戲的魅力,也是其傳播的阻力。方言演唱的形式導致受眾局限在閩方言區內。如今閩南地區的許多青少年對方言并不熟悉,這更加降低了其對歌仔戲產生興趣的可能性。隨著文化市場的豐富,原有的受眾轉向其他文化產品。其次,劇本缺少創新、唱腔節奏緩慢、表演形式單一等也是目前歌仔戲難以吸引新受眾的主要原因。
歌仔戲面臨的傳承困境表象是其難以應對不平衡的多元文化語境,只能被動承受強勢的西方文化和新興的網絡文化的沖擊,實質在于其過于依賴政府支持,缺乏內生性動力。筆者認為保護傳統文化需要與時俱進,在文化自覺論和活態傳承理念基礎上提出歌仔戲的活態傳承模式。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的理念是基于費孝通先生的“文化自覺論”提出的。“文化自覺論”要求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明白其文化的來歷、形成過程、特色和發展趨向[3]。
(一)活態性原則
活態性原則要求歌仔戲傳承要融入人民的生產生活之中,實現動態存在和與時俱進。前者指要形成由傳承者、表演者、受眾共同維護的、穩定的歌仔戲表演生態。后者指要適應當前多元文化語境,根據審美和需求進行改良,借助互聯網和新媒體傳播發展。
(二)創新性原則
創新性原則指要采取創新的傳承途徑,形成以政府為主導,兼有文旅企業、本地民眾、外來游客的多主體社會化傳承模式。以歌仔戲產業化為開發路徑,通過文化企業和旅游企業的項目開發培養新受眾。
(三)獨特性原則
獨特性原則指在一定程度上保留歌仔戲的獨特風貌,避免過度開發導致歌仔戲與其他藝術形式同質化。
歌仔戲活態傳承模式綜合了政府、企業、個人等多重力量,提倡以經濟利益推動歌仔戲的旅游和文創價值開發、以基金資助保留戲曲原真性、以表演模式改革培養新受眾,形成歌仔戲傳承與保護差序格局,如圖1所示。

(一)以政府、企業、劇團為主體的傳承模式
1.政府
政府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重要主體,這是由我國國情決定的[4]。以政府為主導不是一切依賴政府。此模式重視政府在歌仔戲傳承中的重要地位,不提倡過度依賴政府。在該模式中,政府對歌仔戲進行資源評估,堅持正確的政策引導,監督企業對歌仔戲的開發,嚴防出現公地悲劇,為文旅企業做風向標,為優秀歌仔戲項目提供基金支持、政策補貼。
2.企業
此模式提倡文化企業和旅游企業與非遺傳承人或演員等業內人士合作,根據歌仔戲的文化內涵設計、生產、銷售相關產品。文創產品既包括線上的虛擬產品,也包括線下的實體產品。旅游開發包括常態化的藝術節和互動性較強的旅游項目。隨著國內旅游項目的精細化,體驗式旅游逐漸成為游客的首要選擇。主動性的歌仔戲體驗項目相較于傳統的被動觀賞項目更有利于活躍旅游氣氛,增強旅游的體驗度。故筆者結合典故與歌仔戲的別名——薌劇,提出“薌旅游”體驗式歌仔戲項目。由歌仔戲演員對游客進行歌仔戲片段或歌仔陣教唱,以歌仔戲的化妝技巧、臉譜及華美服飾吸引游客,用歌仔戲獨特的語言風格打動游客。
3.劇團
劇團也屬于企業,但由于其創造和直接生產歌仔戲的特殊性,故區別其他企業單獨列出。此模式提倡劇團形成多層次、差異化的表演模式和生產結構。當前劇團較多采用野臺戲模式,其在保留野臺戲的基礎上提倡小劇場模式和實驗戲劇。野臺戲經典傳統、小劇場形式新穎、實驗戲劇現代性強。國營劇團以正宗傳承為核心,在小劇場模式的基礎上利用編劇、演員等持續性輸出閩南好故事。
(二)多方共贏的保護格局
“調動社會保護力量和政府保護力量的各自作用最大化和兩種力量保護合力的最優化”是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工作的兩條原則[5]。模式以政府為主導,綜合社會力量、民間資本,以經濟利益推動歌仔戲的保護與傳承,契合閩南地區文旅產業升級轉型的需求,文旅企業和劇團獲得經濟利益;政府監督企業開發,避免惡性競爭和破壞;本地群眾文化認同感、自豪感提升;外來游客獲得良好的旅游體驗。
(三)差異化的產品供給格局
多種表演模式和生產結構對應不同需求,有助于形成立體的歌仔戲保護與傳承。“沒有公共支持,文化達爾文主義就難以避免。[6]”模式尊重市場規律,區分公共文化和商業娛樂。“文化”提供群眾之“需要”,“娛樂”提供群眾之“想要”[6]。國營劇團的閩南好故事是公共文化,與社會責任感相掛鉤,面向本地群眾和外來游客,旨在輸出閩南精神,弘揚中國文化。
(一)適應多元文化語境
該模式針對文化沖擊提出改良劇本和劇團表演結構的要求,以野臺戲、小劇場、實驗戲劇等形式創造出滿足不同需求的文化產品,保留原受眾、吸引新受眾,弘揚歌仔戲的魅力,擴大其影響力。
模式充分融合網絡文化,融入多元文化語境,促進文化自覺。模式重視互聯網和新媒體的重要作用,注重微博、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宣傳渠道。文化傳媒公司以歌仔戲作為輸出內容,劇團和旅游公司也可以利用新媒體為文化產品造勢。為探究歌仔戲借助新媒體與多元文化融合的可行性,筆者注冊了“閩風南韻”微信公眾號、抖音號、快手號、嗶哩嗶哩動畫網站賬號等自媒體賬號,并取得了較好的宣傳效果①。
(二)創新社會化傳承模式
活態傳承模式突破了原有的自然傳承模式和以政府為主導的保護模式。師徒相傳的自然傳承模式適應農耕社會,以政府為主導的保護模式適應計劃經濟體制時代。而社會化傳承以企業為傳承主體,將歌仔戲視作重要的經濟資源,對其進行保護性開發。歌仔戲產業化能極大調動傳承積極性。
(三)創設企業產業化傳承途徑
企業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對歌仔戲進行產業化傳承、生產性保護,要形成“開發主體明晰,生產相對獨立,產品差異定位”的產業化模式[7]。開發主體明晰指責任、權利、利益相結合,文化和旅游開發企業是歌仔戲產業化利益的獲得者和責任承擔者。生產相對獨立指國營劇團等傳承機構不以營利為目的生產公共文化產品,企業生產商業娛樂形式的產品。產品差異定位指通過多樣的生產結構,形成差異化產品,為不同年齡和地區的受眾提供產品。
閩南歌仔戲的活態傳承模式不僅有助于歌仔戲適應多元文化語境及國民形成文化自覺、樹立文化自信。
注釋:
①截至2020年8月30日,快手號“閩風南韻”領先91.2%的同城創作者;抖音號“閩風南韻”發布歌仔戲相關短視頻36個,累計瀏覽量達11.4萬人次;嗶哩嗶哩動畫網站創作者“閩風南韻”綜合數據在影視區各創作者中位列前22%,知識區各創作者中位列前27%。
[1] 李麗紅.多元文化主義[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1.
[2] 吳玉軍.現代性語境下的認同問題[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3.
[3] 費孝通.關于“文化自覺”的一些自白[J].理論參考,2003(9):31-33.
[4] 孫九霞.傳承與變遷:旅游中的族群與文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230.
[5] 張兆林,齊如林,束華娜.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領域社會力量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42.
[6] [美]凱文·馬爾卡希.公共文化、文化認同與文化政策[M].何道寬,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57,27.
[7] 魯春曉.新形勢下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關鍵性問題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