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墓志書法簡析

賀長輝

摘要：南北朝時期的書法是一個承上啟下的過渡時期，上承漢隸八分，下啟隋唐楷書，魏碑就是南北朝書法的一個典型代表，亦稱北碑，從出土數量來看，多為石刻，墨跡資料比較少，本文通過對南北朝時期的書法與同時期的高昌墓志書法進行對比分析，探究其書法風格。

關鍵詞：高昌;墓磚書法;魏碑;藝術特色

一、高昌墓志概述

南北朝時期的民族大融合促進了各民族文化的交融與發展，此時中原地區政權林立，大興寺廟與金石銘刻以歌功頌德。與此同時，高昌地區朝代更替頻繁，時局動蕩不安。高昌是漢人建立的國家，先后經歷闞氏高昌、張氏高昌、馬氏高昌、麹氏高昌，是古代西域交通樞紐與政治、文化、經濟中心之一，貞觀十四年為唐所滅。自兩漢魏晉時期中央王朝就已經屯兵戍邊于高昌，建有高昌城。高昌境內就有長期居住的“漢魏遺黎”，所以高昌的文化風俗等與中原基本一致，文化交流比較頻繁，可以在高昌壁畫、文書和大量出土的高昌墓志中得到印證。

秦漢時期就有金石碑刻，比如著名的《曹全碑》、《禮器碑》等，直到曹魏武帝時期，提倡節儉薄葬，不允許立碑，所以人們就將碑從地上轉入墓室內部，稱墓志、墓表，上面的文字被稱作墓志銘，記敘死者信息、生平、家族關系等，其形制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高昌位于今吐魯番地區，出土于此的墓志亦被稱作高昌墓志。高昌地區的墓志相對于中原的墓志來說，無論是從材質還是內容書寫上都有一定的差異。中原地區的墓志多為石質材料，尺寸極大，內容均為鑿刻，所刻內容較為復雜，墓碑多為長方形。而高昌地區由于地理材料條件有限，所出土的墓志均為磚質，因此被稱為墓磚，其形制較為方正，有的是鑿刻，有的是書丹，有的書而未刻，內容較為簡短，大多數是言明墓主人去世的時間、姓名等基本信息，從尺寸、內容、書寫來看遠不及中原地區。

由于高昌常年少雨、氣候干燥的自然環境使高昌墓志墨跡能夠很好的保存下來，所出土墓志豐富，內容詳細完備，保留了南北朝時期的書寫原貌，成為研究南北朝時期人們的書寫狀態態、書法風格的重要資料，具有重要意義。

二、高昌墓志簡析

南北朝時期書法處于承前啟后階段，民族融合、佛教興起等因素，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所出土的碑志多在北方，而以北魏為最，我們把此時的書體稱為北碑、魏碑。中原地區所出土的墓志均為石刻作品，即書家先書于石碑之上，后有專門的刻工依樣刻制出來。高昌地區出土的墓志雖與中原地區的刻制方法相同，但因其材料的不同也會產生很大的差異性，高昌墓磚相對來說其書寫性較石刻會更強一些，與篆刻藝術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其基本筆法與魏碑卻是一脈相承。

中原地區出土的《張玄墓志》帶有隸書的筆意，橫畫末筆波磔強烈，轉折處直接作轉筆動作，很多筆畫都是用隸書筆意來寫的，同樣高昌地區出土的《且渠封戴墓表》、《畫承墓表》等用筆也帶有較強隸意。《張玄墓志》用筆方圓有度，線條流暢、筆力強勁、節奏感較強，起筆以側鋒入筆為主，收筆處有燕尾，整體字形具有一種圓潤美。《畫承墓表》線條的粗細變化、字型偏側和點劃結構的增減以打破刻板的布局，整幅作品墨色相宜，運筆靈活，我們可以看出其書寫的節奏美。

以方筆為主碑志書法用筆硬朗，筆力強勁，下筆果敢，顯著的特點是轉折處方折突出，比如《始平公造像》，是方筆書法的代表作，其結體寬博，用筆爽利，大開大合，一改隸書藏頭之習，出鋒用筆，橫畫側鋒入紙向上傾斜以方筆收尾，撇劃與捺劃相比較長，整體字型向左傾斜;整體布局錯落有序，規整嚴謹。高昌墓磚中的《任叔達妻袁氏墓表》、《辛氏墓表》等，都是以方筆為主，且用筆厚重，轉折自然。《辛氏墓表》屬于磚質朱書，有豎行界格，有行無列，用筆以方筆為主，兼有圓筆，折筆方硬，橫畫起筆有切筆和圓筆，收筆重頓挫，捺畫多有波磔，有隸意，轉折處和《始平公造像》又驚人的相似，結構緊湊，字形外拓，并且有晉人的書寫特點，規整大方，已趨向楷書化。《任叔達妻袁氏墓表》線條渾厚，字型結構較為扁平，左右舒展較開，用筆稚拙可愛，其橫畫出鋒用筆筆末上揚，走之旁故意拉長，捺劃方折上挑;書寫者一氣呵成，整體布局率性自然，字跡大小較為隨意，而至結尾時，發現墓磚仍有大片空白，于是“墓表”二字書寫較大，最后一個“表”字書于另起一行的中間，看似不經意之作，實際上是一種情感的表達。

魏碑與高昌墓表書法在基本筆法、字型結構上有太多相似之處，圓筆書法兩者同樣帶有隸書筆意，線條圓轉自然，方筆書法線條硬朗干練，鋒芒外漏。但高昌墓磚書法較為纖細，不夠厚重，缺少方正森嚴的意味，字型結構較為松散，章法布局不夠嚴謹，如《任叔達妻袁氏墓表》字型大小不一，似率性為之，刻制手法也較為隨意，整體書風稚拙樸實。

北魏太和十二年488年寫本書法，其出鋒用筆，不用逆鋒，橫和捺收筆處有明顯的重按，轉折處略作停筆調整，折肩方而略重，字型扁方與南北朝碑版有很大的相似之處，章法布局嚴謹規整。高昌地區出土的《令狐天恩墓表》《中兵參軍辛氏墓表》《畫神邕妻周氏墓表》等，都是這種書體形式。《令狐天恩墓表》方棱切角，出鋒用筆，筆畫方折分筆書寫，整體風貌嚴謹端莊，可見其形制、用筆、書寫方式等受中原官方書法風格的影響頗深。

三、高昌墓志書法的藝術特色

南北朝時期的高昌墓磚書法的整體風格是較為保守的楷體形式，墨跡書體與刻制書體筆法一致，高昌墓磚書法的書寫方式與南北朝時期的書寫方式基本一致，規整楷體方折化，書寫硬朗。高昌墓磚書法出土的書丹中方折化用筆的書寫遺跡，為我們研究碑體書法的書寫形態提供了重要的事實依據。具有行書筆意的書法雖不如中原書法成熟，帶有明顯的稚嫩之氣，但其筆法和字型結構與中原書法一致。

高昌墓磚書法具有其地域性，這與其民族特色息息相關，高昌地處多民族集聚地，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文化在這里兼容并蓄、互相融合，共同發展。其書法風格也是多姿多樣，異彩紛呈，多種不同地域風格的書跡長期共存相互影響，相互融合。其主要書體以楷體為主，無論是帶有隸書意味的楷書或者以方折為主法度嚴謹的楷書，又或者是帶有行書筆意的書法。南北朝時期的高昌墓磚書法的風格既具有魏碑書法的特點，又具有篆隸的筆意，主要以方圓兩種形態表現出來;章法布局或規整嚴謹或肆意灑脫，書法風格具有質樸率真、天真爛漫不受法規束縛的特性。

南北朝書風對高昌書法風格的影響，形成了具有地域性的書法風格，反映在書法上是落后于中原用筆，而更多的是古意之遺韻，基本書寫方式和內容基本相似，所以，魏碑與高昌墓志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清代著名書法家康有為說“魏晉至唐，碑志隨時可見之，但多為刻石，用筆則非墨跡不可，筆法昭然無余矣。”可見墨跡書法對碑刻參照的重要性，而像高昌墓志這類生動、立體、鮮活的墨跡書法是我們學習研究魏晉南北朝時期書法風格的重要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