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縫隙

趙艷平

工作日的每天清晨一睜開眼睛，就彈簧似的從床上彈起，廁所刷牙洗臉，臉部簡單修飾一下，呼呼嚕嚕喝完母親給涼好的溫度恰到好的粥，換好衣服，拿起手機抓起包，穿上鞋子就往樓下跑。早八點沒課就乘公交車，有課就開車，但一周也就一次八點的課，這就是我工作日每天早上的節奏。工作的時間，我喜歡有事就抓緊做，盡量在上班時間把要做的做完，盡量不加班，大概我太喜歡下班后的放松狀態。晚上盡量不做工作，回來早了就幫母親做做飯，我休息的時候，就會盡量讓母親休息。吃了飯檢查孩子作業，洗漱之后或者活動或者看書或者陪女兒聊天，一直到上床，整個一天的時間，幾乎是沒有縫隙的銜接。

相對來說，我這個閑人的時間都如此無縫。身邊忙碌的人們，每天拿著繡花針似的，身不由己地不得不把即將到來的每一周每一天都安排的密密縫。開會、談事、儀式等各種“要緊”的事情，排滿了日程。再加上各種應酬，似乎是給成年人的已經繡花的衣服，又繡上了一層蟲魚鳥獸，那針腳豐滿華麗卻是密不透風。

但我還是喜歡把這無縫的時間，用力向兩邊拉，硬生生地拉出縫隙來，好讓我在時間的縫隙里穿梭，穿梭著，看世間萬物的各種色彩。對我來說，上下班公交車上的時間，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我鉆進了時間的縫隙。在這個時間的縫隙里，我可以自由自在的思考和發呆，我喜歡面向著窗，看窗外的建筑物、樹木、花草、立交橋、藍天、白云和小鳥，這些平日里眼睛里安靜的美好，極速的向后跑，我似乎坐在時光機上，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這些事物在眼前向后流淌般的逝去。很是遺憾它們逝去的速度之快，就像剛剛從我眼前溜走的這些年，走過就在一瞬間。

還有午休。一個人在宿舍，陪伴我的是音樂和書。一半時間睡覺，一半時間慷慨地送給這兩位小主。音樂大都在午睡之后，它可以掀開我醒眼的朦朧。然而，午休的縫隙太小，中午前稍一耽誤，就剩下似我笑起來瞇著眼睛似的一條縫。周末也不完全屬于我了，逞能似的兼職了一份工作，結束了大半天的工作，一天就恍惚而過。

時間的縫隙里，我不習慣在外逗留，這跟年齡慢慢變大有關吧？之前從來沒有對家如此留戀。今天在外面見到一同事，事情辦完了還不回家，我說你一個人在外面待一天多沒意思啊，家里不還有孩子嗎？她說：“才不想回家帶孩子呢，出來玩多好，就想一個人出來玩。”一個人出來玩無可厚非，我也會抽出特定的時間，一個人在外面或者家里安靜的呆一兩個小時，但我不會一個人大半天都無所事事的呆在外面。關鍵是在那個偌大的時間縫隙里，同事說她不知道去哪里待著。若有大半天的縫隙，我倒是一定回家，陪女兒、母親，做家務做飯和讀書，但都是閑逸之事。今天工作結束，在學生們的提醒之下，去看了一場網球現場比賽，給同事聊著天，心里就急急然地想往家趕。此時我更加承認，我時間的縫隙無比狹窄。不明白為什么好多人，總是千方百計地來來回回于遙遠的地方，看星辰日落，看山間冰雪，看人文奇絕，經世間蹉跎。他們仿佛總在生命里尋找著什么，或者在什么之中尋找生命。也許，這也是生命的另一種意義。不同的人生，終究呈現出不同的意相，我們也必須尊重，人們在相同條件下不同的選擇。

更多的人，擁有更寬闊的時間縫隙，也總是匆匆忙忙來來回回在縫隙里穿梭。人類最想弄清楚的，不過是我們從哪里來，又回到哪里去這個終極意義，可又總是弄不清楚。不禁又產生懷疑，我們連生命何來何去都弄不清楚，如此忙碌又有什么意義呢？可是忙忙碌碌的最終目的，不就是就是為了弄清這個基本問題嗎？然而我們也終歸等不及弄明白這個問題，就魂歸土里。如此，完整合上一生時間里所有的縫隙。

選自《當代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