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利
它不是我的遺產。農歷正月至三月,年例重重復復
吃相與扮相掛高一條村的耀祖光宗
月白的中央村道,我用油抹的臉譜
描寫風高的情節。幾十噸的木材,組成柴堆
如召開盛大的會議,一年的火種在此時孕育
小孩子雀躍,體育課沒有課本。家長借機教誨
一系列敬酬技藝,包括鑼鼓聲,鞭炮聲的辨別
——這當然不是我的遺產
魚腥等待燃燒,病痛等待燃燒
太歲符等待燃燒,文化與知識等待燃燒
有三天的禁忌,去除走親訪友的啰嗦
它警誡村民,演習一場圓寂,神情如灰
找到所謂的放下,床笫之歡是眾人的偽生活
這不是我的遺產。即使死在產業慶典之前
真性情的狂歡勝過猴戲,值錢的東西一并燒光
村民圍坐廟前,談論今年首事要張榜的事情
諸如財務公開,計生獎學,春秋兩祭
凌晨。各家各戶搶走木炭,放回灶臺
心里念念豬肥仔壯,發財發財
荷塘即事
我何時變成了藕?池邊風荷田田
藏著逃難公子的白扇。傳聞
污泥需要他的淚水,一箭莖,染上肥膩
強裝歡顏的病,浮現
這個春天,不在乎鳥聲
只在乎雨后的一只或數只蜻蜓,提醒幽靜
讓他落魄,讓他刨根問底,且抽絲半載
藕何時變成了我?瞧她過時的羅裙
倒鋪蓮舟,睡蓮累了一季
初紅發霉,青澀含苞,鋤荷的人如同奸商
游說暗露的金釵值錢,芳心一動
鯉魚偷去她的吟哦,不是婆娑,不是朦朧
好多次都隔水唱出別人的心聲
唉!此地不宜久留,白天風塵太急
賞荷的臉美白如妖。夜間
想做一場潔身自好的夢
但月光太薄,一畝荷花盡開失眠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