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近年來,《我在故宮修文物》《上新了,故宮》等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獲得口碑與熱度的雙豐收,吸引了大批年輕觀眾關注故宮文化。本文在梳理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基礎上,聚焦“故宮”這個傳統文化的重要符號,以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為例,分析近年來相關作品在節目主題、受眾定位、敘事模式、內容呈現、傳播及盈利渠道等方面的創新探索,以期為新媒體時代文化類電視節目的發展和創新提供有益借鑒。
【關鍵詞】文化類電視節目 ?故宮文創 ?文化類綜藝
電視作為一種聲畫結合的大眾媒介具有獨特的傳播優勢,文化類電視節目在傳播知識、傳遞價值以及塑造規范行為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傳播渠道更加多樣,內容資源愈發豐富,受眾的選擇空間越來越廣,文化類電視節目也面臨著市場需求的改變和競爭的加劇。
縱觀文化類電視節目的發展歷史,可以發現它經歷了從“教學記錄類”到“競賽展演類”再到“綜藝類”的演變。文化類節目中注入綜藝性的元素,與綜藝節目的交融和創新,既是文化類電視節目煥發新生的有效手段,也是在碎片化娛樂盛行的時代,對傳統文化價值的堅守和理性回歸。本文通過梳理文化類電視節目的發展歷程,以“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為例,探析新媒體時代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創新途徑,這既具有命題探討的現實意義,也為我們反思文化類電視節目提供了新的視角。
一、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定義與發展概述
文化類電視節目作為一種節目類型,主要是指與娛樂節目相對的,以科學文化知識為主要內容,以傳播人文主義和現代文明意識、繼承傳統文化精華為訴求的格調高雅的電視節目。①我國文化類電視節目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如1980年的節目《觀察與思考》、1983年的紀錄片《話說長江》以及90年代初陸續出現的科普類節目和益智問答類節目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2001年開播的《百家講壇》,其熱播不僅引發大眾論史學史的熱潮,也帶動了不少地方性電視臺“開壇講座”。這一時期,文化類電視節目具有明顯的教學特征,以電視講座和電視紀錄片為代表,節目模式較為單一,多為就某一文化命題進行呈現與解說。
2013年《漢字英雄》和《中國漢字聽寫大會》的成功,為文化類電視節目開創了以競賽為特征的新模式。這類節目以傳統文化的漢字、古詩詞為主要元素,運用組隊競賽、導師點評、明星闖關等新形式呈現。從這一時期開始,文化類電視節目向綜藝性發展,不僅從內容上對文化進行闡釋,同時還利用游戲化、綜藝化的節目設置吸引受眾。
隨著娛樂文化的發展、電視真人秀節目的火爆以及電視制作經驗的豐富,近年來文化類電視節目的模式與類型大為拓展。《見字如面》《朗讀者》《國家寶藏》等文化類電視節目獲得現象級成功,在娛樂綜藝節目“霸屏”的情況下仍然獲得了較高的關注度,被稱為“清流”綜藝。文化類電視節目呈現出“展演”“競賽”“記錄”“探索”等多種模式。
二、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創新發展
文化類電視節目以文化傳承為目的,故宮作為中國明清兩代的皇家宮殿,集人文歷史性與工藝代表性于一身,因而備受文化類電視節目的青睞。從2005年電視紀錄片《故宮》開始,誕生了多檔以故宮為主題的文化類電視節目。主要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故宮》(2005)、《我在故宮修文物》(2016)為代表的文化類紀錄片,一類是近兩年新推出的以《上新了,故宮》(2018)為代表的文化類綜藝節目。本文將從歷時性角度出發,對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進行多維度對比,梳理并探析當下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創新發展路徑。
(一)節目定位創新
1.節目類型:從文化類紀錄片到文化類綜藝
與文化類電視節目發展整體趨勢相同,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模式也經歷了由“記錄+教學”模式向“展演+綜藝”模式的轉變。2005年播出的十二集紀錄片《故宮》從故宮的建筑藝術、使用功能、館藏文物和歷史沿革等方面展示故宮文明。2012年的微紀錄片《故宮100》每集用6分鐘的時長講述故宮100個空間的故事。2016年《我在故宮修文物》以故宮文物修復師的工作為展示內容,仍然延續了紀錄片的節目模式。2017年12月在央視綜藝頻道播出的《國家寶藏》首創“紀錄式綜藝”語態,每件國寶都有明星和素人擔任“守護人”,講述自己與國寶之間的故事。2018年《上新了,故宮》則采取故宮實地錄制+明星真人秀的方式,更加突出綜藝元素。
2.受眾定位:從全民科普到精準定位
回溯過去,無論是講壇式的教學類文化電視節目還是《故宮》等紀實類文化電視節目,在制作中都更傾向于達到“老少咸宜”“全民教育”的“廣播”效果。而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媒介資源的日漸豐富,即便是大眾傳播的代表性電視媒介,也不可避免地走向受眾細分之路。2016年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在以年輕人為主要用戶群體的視頻網站B站走紅,網絡評分達到9.4分。2018年《上新了,故宮》主動革新,明確年輕受眾的定位。不僅每期節目均以院長單霽翔的“年輕的朋友們,你們好”為開場白,更通過“年輕演員+偶像”的嘉賓組合、“任務探索”式的節目規則、御貓魯班的“萌化”形象引入,全面迎合年輕受眾。
(二)節目模式創新
1.敘事模式:從敘述故事到“在故事中敘事”
講好故事是提升傳播效果的核心要素。隨著節目模式的擴展,文化類電視節目實現了從“敘述故事”向“在故事中敘事”的創新?!秶覍毑亍返谝患镜谝黄趧t在舞臺上重現故宮博物院藏品《千里江山圖》、“瓷母”等各種釉彩大瓶背后的故事。而《上新了,故宮》則通過“游園探秘+文創開發”的節目規則設定,安排嘉賓根據院長的任務,深入故宮實地探索,在這個過程中挖掘出歷史故事并制作文創產品。這樣一場真人秀本身就構成了一個敘事,節目不僅通過“小劇場”的方式演繹故事片段,并且其自身就是一個充滿懸念的故宮主題的探尋解密之旅。
2.收看模式:儀式性觀看到儀式性參與
傳播的儀式觀認為,“(傳播)是一種以團體或共同的身份把人們吸引到一起的神圣典禮”。②現代社會大眾傳媒代替了傳統的宗教儀式,受眾通過觀看或使用同一媒介產品獲得共同的文化體驗和身份標記。這種儀式性的觀看和參與也是媒介增強受眾吸引力、歸屬感的有效手段?!秶覍毑亍饭澞坷矛F代傳媒技術建構起極具吸引力的影像景觀,以情景再現與戲劇表演的形式重演歷史故事,使觀眾獲得“儀式化”的觀感體驗。在《上新了,故宮》中這種儀式感被強化,觀眾伴隨嘉賓一同探索故宮中的文化元素,親歷了文創產品設計靈感的獲取過程。同時,節目以眾籌的方式生產文創產品,參與到眾籌中的受眾獲得了以實際行動傳承文化的儀式性體驗。
(三)節目內容創新
1.內容挖掘:從歷史符號取向到現實情感取向
“文化記憶是一個集體概念,所有通過一個社會的互動框架指導行為和經驗的知識,都是在反復進行的社會事件中一代代地獲得的知識,通過文化形式(文本、紀念碑等)以及機構化的交流(背誦、實踐、觀察)而得到延續?!雹畚幕愲娨暪澞棵撎ビ诰⑽幕缙诘墓蕦m主題紀錄片都以宏大敘事為主導,大到宮苑圍墻、小到一什一物,都被賦予了厚重神秘的歷史韻味。而隨著大眾文化的勃興,近年來節目逐漸走向更加精致化和生活化的風格?!渡闲铝耍蕦m》直接摒棄冗長的解說詞和標志性文物,轉而挖掘故宮未開放區域內隱藏的歷史故事,探尋細節背后的人性,透過歷史還原帝王身上的尋常情感。如第一期節目中,通過探訪倦勤齋中的江南元素,揭示乾隆皇帝對江南水鄉的熱愛和困于皇位尋而不得的孤寂。節目通過挖掘和放大這些貫穿古今一脈相承的情感,真正將歷史與現實勾連在一起。
2.語態革新:從莊重嚴肅到通俗活潑
從分集標題上看,早期《故宮》與《故宮100》均采用精英文化的語態,如“肇建紫禁城”“盛世的屋脊”“禮儀天下”等,用詞精致抽象,而《上新了,故宮》則改用 “紫禁城的學霸”“鈕祜祿氏進階史”等大眾化的通俗詞匯和網絡流行熱詞,貼近年輕受眾的話語習慣。
從解說詞上看,在早期的故宮主題紀錄片中,解說詞延續了傳統歷史類紀錄片嚴肅、莊重的風格,解說聲音低沉、抑揚頓挫。而《上新了,故宮》中增加了“萌化”元素,減少解說詞的使用而改用嘉賓日常對話,在必要使用解說的地方,引入“魯班”這一宮廷御貓的形象,選擇更加稚嫩、元氣的配音,解說文本也更加活潑、通俗。
(四)節目渠道拓展
1.傳播渠道:從單一媒介到多元投放
隨著媒介融合的不斷深入,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傳播渠道與手段也更加豐富。從《故宮》到《我在故宮修文物》再到《上新了,故宮》,文化類電視節目從線上電視“大屏”播放逐漸走向“大屏+小屏”“線上+線下”的多樣化傳播。
以《上新了,故宮》為例,節目上線后同時在北京衛視、愛奇藝等視頻平臺播出,并與新浪微博、今日頭條等互聯網平臺進行合作。在播出期間,節目在今日頭條設置了專區,設有文創投票、創意投稿、故宮寶鑒、花絮集錦四大板塊,增加觀眾的參與感。此外,節目聯合今日頭條在北京國貿地鐵站展出長達135米的“故宮雪景長卷圖”,往來行人可以通過“互動屏幕”瀏覽今日頭條內容。
2.盈利渠道:從二次售賣到產業鏈開發
傳統文化類綜藝節目以廣告收入的“二次售賣”模式為主,缺乏直接變現的渠道,《上新了,故宮》在變現方式上進行了創新性探索。節目依靠故宮這一超級文化IP,引入了故宮文創產品開發與眾籌銷售環節。《上新了,故宮》提出“把故宮文化帶回家”等宣傳標語,采用淘寶眾籌的方式決定每期文創產品的開發制作規模,參與眾籌的人由此獲得了“傳統文化守護者”的滿足感。第一季節目中推出的文創產品“故宮暢心睡衣”售出近4萬套。
三、結語
近年來,文化類電視綜藝節目獲得了較高熱度,甚至誕生了《朗讀者》等“爆款”。但總體而言,文化類綜藝的整體收視率仍然難以對抗泛娛樂綜藝節目。新媒體時代,故宮主題文化類電視節目的革新是媒介環境變遷下的必然趨勢。這種革新將傳統文化內核與綜藝化表達方式相結合,為文化類電視節目的可持續發展開辟了一條新路徑。《上新了,故宮》等節目采取的文創產業鏈開發策略,為文化類電視節目獲取經濟效益提供了創新思路。未來,如何將文化類電視節目這股“清流”變成“主流”,如何把握文化內核與綜藝包裝的邊界,做好歷史情懷與現實關注的結合,仍然是創作者們思考的命題。
注釋:
①鐘國慶,林宸西.媒介生態學視閾下的電視文化類節目現狀分析[J].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5(11):43-45.
②[英]詹姆斯·W·凱瑞著.作為文化的傳播[M].丁未,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
③張晶,谷疏博.文化記憶、崇高儀式與游戲表意:論原創文化類節目的美育功能[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8,40(09):80-85.
作者簡介:張潔,中國傳媒大學新聞與傳播專業2019級碩士研究生
編輯:王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