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沙沙,唐德軍
(重慶廣播電視大學 開放教育學院,重慶 400052)
職業教育是以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為目標的教育。“1+X”證書制度的提出是希望培養更多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復合意味著學歷證書與職業技能等級證書的融合、教育系統的培養標準與勞動系統的用工標準的融合。復合是融為一體的,目的是要改掉目前培養標準“兩張皮”的現狀。職業教育學歷證書脫離職業需求的問題一直存在,這是需要改正的;X證書是擬待開發的證書,這個證書標準為何而開發、由誰開發、如何來開發、如何保證質量、如何與學歷證書聯動,以及如何迭代更新這一系列問題都需要在職業教育現代化體系需要下提前做好規劃,促進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的銜接。
盡管“1+X”證書制度是由2019年1月國務院頒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正式提出,但學術界和理論界對其的研究和實踐早就有之,最早可以追溯到對“課證融合”“書證融通”的探索。這兩者的區別在于學習成果融通對象及融通范圍的不同。“課證融合”是將學校教育中的一門或幾門課程與職業資格證書進行融通、認證及轉換;“書證融通”是將學校教育中的學歷證書與一門資格證書進行融通、轉換,這兩者融通的均為職業資格證書。職業資格證書的“七連消”[1],讓人們看到部分資格證書的束縛性、滯后性及不實用性。然而,很多新產業、新行業要求從業人員必須具備相應學識及技能,因而由行業、企業牽頭開發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應運而生,職業技能證書的誕生有其特殊的背景因素。
“職教20條”(《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出臺的核心是推進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2]。“1+X”證書制度的出臺,首先體現了職業教育治理理念現代化。改變傳統政府統籌管理模式,轉向社會主體多元協商治理理念。職業技能證書體現的是社會、行業、企業對人才的要求,政府改變大包大攬的狀況,緊緊依靠市場、社會、企業等多元治理力量。第二,體現職業教育治理主體現代化。治理與管理最大的不同在于主體的多元化,在X證書制度中,政府不再是行使公權力的唯一主體,社會團體、行業組織也紛紛成為公權力的共同行使者,采取分工合作、共同治理模式。第三,體現職業教育治理手段的現代化。一方面,X證書是因時代需要產生的證書,其更新機制要伴隨時代經濟的需求而不斷迭代;另一方面,X證書進入和退出的靈活性要滿足行業產業變化需求。與此同時,X技能培訓與人才培養的邏輯要充分匹配[2],學歷證書要與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共生共長。如此形成產業、行業、企業與學校的聯動機制,促進職業教育更好地適應社會經濟的變化。
“中國正在大力推進結構性改革,更加注重經濟增長的質量”,這是聯合國機構和國際人士對中國經濟轉型的點評[3]。結構性改革是為了解決結構性問題而制定的改革舉措,在201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推進結構性改革,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是促進經濟轉型升級、推進結構性改革的重要一環,因此構建符合行業、企業技能需求的X證書也順勢誕生。通過X證書的推出加快培養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促進國家經濟轉型升級。
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的政府工作任務第一條就提出:“改革完善高職院校考試招生辦法,鼓勵更多應屆高中畢業生和退役軍人、下崗職工、農民工等報考,今年大規模擴招100萬人……加快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①“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即“1+X”證書。且這一任務的提出是在“多管齊下穩定和擴大就業”政策指引下,可見社會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X證書就是在緩解結構性就業壓力和供需矛盾的社會背景下提出的,那么X證書標準在建設過程中勢必要考慮這些方面的因素。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開放的大門不會關閉,只會越開越大。要以‘一帶一路’建設為重點,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通過全球經濟緊密合作,使全球的產業分工形成一個金字塔,塔基越大塔尖就越高……通過與更多國家合作,用新的生產關系替代舊的生產關系”[4]。經濟全球化伴隨著教育全球化,教育要為經濟服務,X技能證書既有勞動證書又有教育證書的雙重屬性,其建設理應符合全球化經濟和教育的潮流,為對接他國證書體系,實現證書互認、學分互認埋下伏筆。
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標準建設并不是簡單的證書內容體系的整合與堆砌,其建設要遵循科學性、實質等效、操作性及時效性原則。科學性,指技能標準的建設要符合產業、行業、企業的真實需求,并且高級、中級、低級的劃分要在有區分度的同時匹配院校相關專業的開設。實質等效性,指標準內容體系的設定及評價標準的編排,無論通過何種渠道獲得證書都具有同等價值。操作性,指技能標準中提的要求應具體、明了、可實踐、可檢驗。時效性,指按照產業的生產周期不斷迭代更新乃至淘汰。
職業技能等級證書的標準開發過程可以說是該職業技能領域能力標準的統整。首先,若想開發出高質量、符合行業需求的標準,龍頭企業的參與甚至主導是必不可少的,龍頭企業擁有本行業技能方向頂尖的技術,對這些能力標準的梳理是必不可少的。第二,龍頭企業畢竟是少數,大部分是一般型企業,這些企業中涵蓋的職業能力也是不可忽視的,也需要開發單位去調研、梳理。第三,行業協會參與,盡管在中國,行業協會不占有主導話語權,但行業協會匯聚了大量相關行業技能,是技能標準開發的重要力量。如英國倫敦城市行業協會(C&G)在1878年聯合農業、零售業、交通運輸工程等16個行業開發相關技能標準,其制定的標準除了得到本國政府認可外,還能面向全球85個國家和地區頒發證書,頗具國際影響力[5]。第四,院校的參與,尤其是院校中具有引領性作用的相關專業參與,既為技能標準的開發提供參考,又為1與X的融通提供通道。
校企合作、學徒制等制度的頻繁出臺,原因很明確,目前的院校與企業是脫節的,院校培養的人才并不能匹配行業的需求,也很容易解釋諸多企業招不到人才、學生找不到工作的現狀。若X技能證書所體現的能力涵蓋了其職業領域能力標準,那么學歷教育培養企業需求人才將更為貼合[6],因為學歷證書與X證書的聯動較為容易,學歷證書可以根據X證書技能標準要求調整相應課程體系,從而使X技能證書中體現的知識、技能和能力在學歷證書中得到完全匹配[7]。畢業學生在獲得學歷證書的同時獲得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或者社會人員獲得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后在繼續進修學歷證書時可以抵扣相應學時、學分,這樣就能減少學習者的學習時間,避免內容的重復學習。
職業技能標準僅是某一個職業范疇中的技能標準,諸多相關職業技能標準能統整為其行業能力標準。緣何將相關職業技能標準進行統整,在于企業里換崗是常有之事,但換崗后的知識、技能和能力提升的學習途徑甚少。終身學習的提出已經接近一個世紀,但對于自主學習、職后主動學習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這里面有人的惰性因素,但更多的是自主學習,苦于無門路。“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是我國古時諺語,體現出個人鉆研的重要性,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師傅也是不愿意教的,害怕徒弟習得后,師傅飯碗不保。若是將相關職業技能標準進行統整,在國家資歷框架的指導下整合為相應行業能力標準,那行業能力標準是基于行業崗位設計的階梯式上升的能力要求,能夠為在職人員指明學習方向和進修目標,幫助在職人員繼續進修學習,從而提高在職人員個人增值和事業發展藍圖,進一步提高他們在勞動市場的競爭力。
“深化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培養培訓模式改革,借鑒國際職業教育培訓普遍做法,制訂工作方案和具體管理辦法,啟動‘1+X’證書制度試點工作”。①中國政府網.國務院關于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的通知(國發〔2019〕4號)[EB/OL](.2019-01-24)[2021-01-15].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9-02/13/content_5365341.htm。職業技能標準的建設意義重大,身上背負太多期待。那么,如何科學規范地進行職業技能標準建設、搭建協同聯動的建設機制、匯集機制、更新機制是當務之急。
眾所周知,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以高、中、低三級維度進行開發,但各層級難度水平的劃分依據并未統一。那么,由此而產生的學歷教育對應相應層級職業技能證書等級調試課程體系就變得撲朔迷離,隨意性較強。這對后期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的發展、與相關技能證書的聯通、與國外相同技能證書的互認都產生了障礙,也使得學歷教育的中職、高職、應用本科學習內容難度體系混亂,進一步導致內容的冗雜、無規律。因此,建立難度層級明晰又能互聯互通的國家資歷框架就變得較為急迫。目前,國內對資歷框架建立有較多嘗試,如重慶廣播電視大學是教育部批準的西部地區資歷框架試點單位,其摒棄大而全的資歷框架理念,僅針對職業教育的互聯互通設計層級框架,與國際相關資歷框架的互聯互通也取得一定成效。其將資歷框架的難度層次主要分為四個階段:初中階段、中職階段、高職階段、應用本科階段。每個階段在知識、技能和能力方面都有明顯的區分度,如知識維度中初中階段要求“解決常規問題”、中職階段要求“解決具體問題”、高職階段要求“解決抽象問題”、應用本科階段要求“解決復雜和不可預測的問題”[8],并在這個基礎上,對每一層級具體的知識難度層級進行詳細解釋,以方便后續標準制定者對相應層級難度層級劃分有一定依據,這對于知識的互聯互通是尤為必要的。
通過對文獻的梳理及對政策文件的篩選,可以看出理論界、學術界乃至政府部門對建立國家資歷框架的呼聲極高,學分互認政策是由2004年《教育部關于在職業學校逐步推行學分制的若干意見》所提出,國家資歷框架政策文本最早是由201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所提出。學分互認的提出有賴于國家資歷框架的建立,同理,標準難度級別的確立也要依靠國家資歷框架作出指導。從國家資歷框架的政策文本提出至今,也有近5年的時間,緣何國家資歷框架還未建立,這主要是與我國復雜、龐大的教育體系相關。我國有著各級別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網絡教育、社區教育、遠程教育、掃盲教育、老年教育及各種各樣的非學歷教育等類型,多種類型的教育質量參差不齊,甚至同種類型的教育質量也是有所有差別的,更何況教學機構各自為政、教育資源整合有困難,出臺能夠囊括諸種教育類型的國家資歷框架實屬不易。由于學分制改革、學分互認、“1+X”證書制度都是在職業教育領域中提出,建議根據社會迫切需求優先建立職業教育國家資歷框架,統籌職業教育的各種教育資源,既能為涵蓋多種教育類型的國家資歷框架的出臺提供實踐參考,又能為統整職業教育各級各類資源難度劃分、標準設定等提供依據。
基于技能標準的重要性、邏輯特征及后續與學歷教育的對接性,技能標準的開發不能局限于一家機構或企業,要綜合各方力量,尤其是要有相關行業標桿企業、協會、院校等力量的參與。但現有技能標準開發力量管理薄弱,技能標準開發培訓評價組織存在“一家之言”的情況,如《工業機器人操作與運維職業技能標準》《母嬰護理職業技能等級標準》等標準的起草單位過于籠統單一化,技能標準開發的相關力量沒能參與標準開發,尤其是缺少院校的配合,這對于技能標準權威性的認可、學歷證書與X證書的融通是有難度的。建議在公開招募培訓評價組織時或者在已確定培訓組織后,由相關部門審核技能標準開發單位的力量,有條件的可以為相關企業、協會、院校建立橋梁,從而使技能標準的開發主體在力量建設方面能夠得到有效保障,進一步加強技能標準的社會適應性。
技能標準的開發是為了實際應用和學習成果轉換,那么技能標準建設中必須涵蓋有便于后期成果認證和轉換的模塊預設計。對技能證書中的工作任務編碼是目前比對成果的有效方式。然而,從已發布的技能標準來看,這方面還待改善。我國目前發布的大部分技能標準并未對其工作任務進行編碼處理,僅是依據工作領域劃分了相應工作任務。編碼是處理相同學習成果的有效方式,能夠加速學習成果的互認和轉換。技能證書與學歷證書融合后,將會有大量的學習成果待認證,若不對技能證書工作任務進行相應編碼,很容易造成成果認證文字比對困難和成果認證緩慢等系列問題。故應對相應技能證書類型、對應的行業、具體從業方向、技能證書等級、具體工作任務等進行一一編碼,形成一串具有技能標準意義的技能證書任務編碼。對應的學歷教育學習成果也可以根據相同原理進行成果編碼,由系統自動匹配相應成果進行學習成果的認證和轉換。
此外,技能證書標準要有明確的職業技能學習結果和評價標準,即標準要在每項工作任務中簡明扼要地說出本工作任務需要學習者必須掌握的知識、技能和能力,以及對此項工作任務應該能達到的綜合能力。學習結果和評價標準都應該明確化、具體化,可操作化,便于試點院校、其他培訓機構使用職業技能標準對受教育者進行培養,使其獲得相應方面的知識、技能和能力。
目前,我國已經發布了4批共計447個職業技能標準,從2019年4月首批發布6個技能證書,到2019年7月第二批發布10個技能證書,2020年1月第三批發布76個技能證書,2020年12月第四批發布355個技能證書。從對技能標準的建設摸索到熟悉的路徑,技能證書的數量呈幾何級增長,那么就要利用好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信息管理服務平臺,匯聚同一行業或行業方面的相關技能標準,按照資歷框架對高、中、低級能力標準的要求,結合行業發展背景、行業發展狀況及全球行業發展趨勢,制定出該行業方向的能力標準,形成該行業方向各級各類工作任務的能力矩陣。行業能力標準的作用首先能為該行業相關人員提供可視化的職業能力發展路徑,促進終身學習;第二,有助于使相關院校和培訓機構設計的課程體系更符合行業能力需求,加強行業供需人才匹配度;第三,促進學歷教育成果與非學歷教育成果的融通,基于行業能力標準認證學歷教育成果和非學歷教育成果、認證學習者的先前學習(工作)經歷,為下一步繼續求學或獲得相關技能證書暢通路徑,而這也是高職百萬擴招計劃實施后,對學習者先前學習經歷進行認證的迫切需要。
要以長遠的眼光、動態的手段檢測職業技能等級證書開發的標準及1與X融合的效果,學歷證書要與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共生共長,在順應社會、行業需求的同時,X技能培訓與人才培養的邏輯充分匹配。X進入和退出的靈活性要滿足行業產業變化需求。工作任務模塊化設置的特點便于及時迭代替換不符合時代崗位需求的技能模塊。模塊及時替換僅能解決小范圍內技能標準不匹配問題,建議每3-8年時間要對職業技能標準進行全面監測,以確保職業技能標準的實用性。
通過分析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出臺背景和邏輯特征,能夠看出此證書并非是簡單的資格證明,其具有勞動證書、教育證書雙重屬性,具有認定學生職業能力水平的特性及社會勞動管理的能力。技能標準的建設在匹配行業需求、引領院校專業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對于學歷證書與非學歷證書的融通發揮巨大價值,進一步促進各級各類學習成果的認證、積累和轉換,緩解教育體系各自為政的狀況。價值、權利與責任是匹配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標準的建設要匯聚行業龍頭企業、協會、院校等各方力量。基于技能證書的工作領域、工作任務梳理職業技能,技能標準是核心的、全面的、準確的、可轉換的、迭代的,這對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標準建設是個不小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