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志國,郭家娟,蘭天野,王宏安,陳 曦,王秀江,王 檀
(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長春 130021)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是人體感染新型冠狀病毒而引起的一種急性呼吸道傳染病,以發熱、干咳、乏力為主要臨床表現[1],屬中醫學“疫病”范疇。2021年1月,長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再次出現,為進一步做好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防治工作,長春中醫藥大學COVID-19救治專家組組長王檀教授結合武漢、吉林、通化、長春地區地域特點,在對前期(尤其重型與危重型)的工作進行分析、研判、總結的基礎上,對第四版防治方案再次進行了修訂:導致本次傳染病的直接因素—新型冠狀病毒,稱為“疫毒”。該“疫毒”對寒濕狀態具有偏噬性。肺脾氣虛、寒濕偏盛的“狀態”為發病基礎,病機特點為“寒、濕、瘀、虛、痹”,若正不勝邪,病情進展并可能進入危候。目前重癥期主要表現為脾腎虛冷,疫毒化火;熱毒傷陰,氣血兩燔兩種證候,但前者更為多見,臨床治以“溫補脾腎,解毒散結”之法,現結合臨床重癥病例,闡述本法臨床治療過程。
患者女,75歲,2021于1月10日到金立元汗蒸養生會館,1月14日后居家隔離,行數次核酸檢測(具體不詳),24日核酸結果報告陽性,于公主嶺市傳染病醫院隔離治療,27日轉至長春市傳染病醫院繼續治療。患者入院時見:活動后有胸悶氣短,輕微咳嗽,咳白色粘痰,量少。經鼻高流量吸氧,流速每分鐘40 L,氧濃度60%,SPO297%,2021年1月27日血細胞分析(五分類):白細胞計數6.9×109/L,紅細胞計數1.95×1012/L,中性粒細胞百分比81.2%,淋巴細胞比率15.2%,淋巴細胞計數1.1×109/L,超敏C反應蛋白211.70 mg·L-1。尿常規:蛋白++ ,葡萄糖++,降鈣素原檢測0.11 ng·mL-1,紅細胞沉降率測定68 mm·H-1。新型冠狀病毒抗體檢測IgM弱陽性,IgG陰性。肺部CT:雙肺間質性肺炎,血氣分析:PH 7.50,PCO 235 mm Hg(1 mm Hg≈0.133 kPa),PO 252 mm Hg,HCO 327.3 mmol·L-1。
根據患者病史、核酸報告、胸部CT所見,患者符合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重型;高血壓病3級(極高危險組);糖尿病;處置給予鼻高流量吸氧,俯臥位通氣,甲強龍,血必凈靜點,抑制炎癥反應,特免蛋白靜點抗病毒,患者血糖控制不佳,靜脈給予胰島素泵入,血糖維持在8~10 mmol·L-1。
入院后詢問患者起病時癥狀表現,患者自述起病后即出現微惡寒、身痛、發熱、乏力、不欲食,因而判斷患者起病時是以感受寒邪為主。另外患者表現為極度的疲乏,畏寒,活動后有胸悶氣短,糾其原因不除外以下原因,為外感病早期因風邪外襲出現氣血凝滯,運行失常,身體酸痛而可見乏力;濕邪侵犯可見身體沉重,患者因而極度的疲乏;該患者就診時已無身體酸痛,無明顯惡寒惡風,所以此乏力癥狀并非風邪所致,可能與氣虛、陽虛、濕邪相關。根據以上診查結果,中醫診治作出如下分析。
2.2.1 病性分析 患者染病、發病在小寒、大寒之間,時令主寒,從發病之初微惡寒、身痛、發熱癥狀也可確認為感受寒邪。查房時,患者乏力、舌胖紫暗印證濕的存在。
2.2.2 病位分析 患者就診癥見咳嗽,平素畏寒,四肢冰冷,考慮腎陽素虧,精神極度疲乏,活動后有胸悶氣短,輕微咳嗽,咳白色粘痰,量少,不愿進食,為肺脾氣虛之象,口苦,口干,大便干燥,小便黃,舌胖紫暗,苔微黃而燥,脈浮大而數為熱毒外發之象。從六經分病位,病在太陰;從臟腑分,病位在肺、脾、腎;從三焦分,病位在中上二焦;從氣血分,病位在氣分;從表里分,當為由表入里,表里同病。由此,患者入院辨證為脾腎虛冷,疫毒化火,病位在太陰肺脾涉及少陰腎,表里同病。
1月28日初診,筆者根據《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治方案第五版》,擬以附子理中湯合千金葦莖湯加薏苡仁、敗醬草加減,處方:人參15 g,黑順片7 g(先煎),干姜20 g,炒白術30 g,生薏苡仁50 g,敗醬草30 g,蘆根50 g,桃仁10 g,冬瓜子20 g,赤芍30 g,炙麻黃7 g,玄參15 g,火麻仁20 g,黃連10 g,炙甘草10 g。服法:每日1劑,水煎600 mL,分3次服用,早中晚各1次,飯前服用。
1月31日查房,患者無發熱、咳嗽、胸悶癥狀稍有改善,舌苔脈象與入院比較無明顯變化。
2月5日查房,患者2月4日6時左右,出現短暫的寒戰,體溫37.8℃,0.5 h后自行降至正常。
2月5日體溫38.3℃,并伴有惡心,咳白痰,無腹痛、腹瀉,無尿路刺激癥狀。血細胞分析:白細胞計數10.5×109/L,紅細胞計數3.40×1012/L,中性粒細胞百分比84.1%,淋巴細胞比率11.6%,淋巴細胞計數1.2×109/L,超敏C反應蛋白15.20 mg·L-1。降鈣素原檢測0.1 ng·mL-1。經鼻高流量吸氧FiO250%,流速每分鐘40 L,刻下癥見:胸悶氣短緩解,偶有咳嗽,咳痰,色白,量少,疲乏、畏寒、手足厥冷略緩解,口苦,口干,納差,大便干,小便黃,舌胖暗,苔微黃,脈數。患者出現寒戰,考慮正邪交爭所致。
中醫診斷:寒濕疫(脾腎虛冷,疫毒化火)。
治療原則:溫補脾腎,解毒散結。效不更方,在原方基礎上調整。
處方:人參15 g,黑順片7 g(先煎),干姜20 g,炒白術30 g,炙甘草10 g,生薏苡仁50 g,敗醬草30 g,蘆根50 g,桃仁10 g,冬瓜子20 g,赤芍30 g,炙麻黃7 g,玄參15 g,火麻仁20 g,黃連15 g,巴戟天10 g。
服法:每日1劑,水煎600 mL,分3次服用,早中晚各1次,飯前服用。
2020年2月10日三診:2月6日肺部CT提示肺部散在間質性炎變,符合病毒性肺炎,較1月27日部分病變好轉。患者體溫正常,無明顯的咳嗽,咳痰,納可,疲乏、畏寒、手足厥冷均緩解,大便1日1行。復查肺部CT示炎癥明顯吸收。
患者經過2次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于1月24日確診為COVID-19,于公主嶺市傳染病醫院隔離治療,27日轉至長春市傳染病醫院繼續治療。28日后開始服用中藥至2月10日,病情穩定,胸部CT較前好轉,近3次復查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均為陰性后出院。
新冠肺炎的發病基礎為肺脾氣虛、寒濕偏盛的“狀態”;2019年秋季以后,武漢地區氣候反常,陰雨連綿不斷,多見寒濕之氣,寒濕傷陽,陽虛則無力溫化寒濕,久之導致人體常常處于肺脾氣虛、寒濕內盛的狀態之中,肺脾氣虛,衛陽不足,腠理不固,使得疫毒有侵襲之路;寒濕偏盛,困阻人體氣機,導致人體內環境氣化頓滯,在外則肺衛無力抗拒疫毒,在內則肺脾功能減弱,無力溫化寒濕,寒濕內生,停滯于中焦脾胃,“同氣相求”,疫毒挾寒濕依附有形之質難除[2]。若疫毒進而傷正,則步入傷肺期,重癥期。疫毒挾寒濕,迅速化火成毒,劇耗人體氣陰,耗氣則氣化頓滯,傷陰則肺絡濡養不及,終致氣陰虧虛,肺絡失養而痹阻,臨床多見胸悶氣短、乏力、咳嗽、喘促氣急、咳痰、色黃黏稠量多等癥狀,為氣陰兩傷、熱毒痹肺之證型,治以益氣養陰,解毒除疫之法。若疫毒挾寒濕亦可從寒化,導致虛冷和熱毒膠雜出現,臨床多見面色潮紅,痰中帶血,煩躁,汗出肢冷癥狀,故脾腎虛冷、疫毒化火之證型,治以“溫補脾腎,解毒散結”之法[3]。
本病例的主要矛盾為極度疲乏,氧合較差,發熱寒戰,故振奮陽氣是治療展開的前提。患者平素畏寒,四肢冰冷,考慮腎陽素虧,精神極度疲乏,活動后有胸悶氣短,輕微咳嗽,咳白色粘痰,量少,不愿進食,為肺脾氣虛之象,口苦,口干,大便干燥,小便黃,舌胖紫暗,苔微黃而燥,脈浮大而數為熱毒外發之象,綜上本患者證型考慮脾腎虛冷、疫毒化火。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肺病科針對此證型,方用附子理中湯合千金葦莖湯加薏苡仁、敗醬草加減治療。方中附子,干姜溫補脾腎,驅散寒邪,蘆根清肺,冬瓜仁清熱化痰,利濕排膿,四藥寒熱并用,共為君藥,人參補氣健脾,振奮脾胃,白術健脾燥濕,薏苡仁上清肺熱而排膿,下利腸胃而滲濕,敗醬草解毒,共為臣藥,桃仁,赤芍活血逐瘀,可助消癰,是為佐藥,炙甘草調和諸藥,本方結構嚴謹,寒熱并用,共具溫補脾腎,解毒散結之效。
若脾腎虛冷、疫毒化火之證未及時遏制,則波及于腎,一則腎陽不足,津液不化,聚津為痰,可加重體內環境氣化頓滯,若遷延日久,病情進展,甚則陽脫。二則腎陰不足,陰火內生,內耗人體陰液,內挾疫毒痹肺,聚耗人體氣津,容易出現氣陰兩傷的危重狀態。若寒濕益甚,內耗陽氣,則陽氣溫化無力,運轉不及,導致寒濕從濕化、從熱化,甚至化火成毒,累及于陰,且久病入絡,諸竅腑津液搜刮一空,濕毒瘀閉氣機,阻閉清竅,又因氣化嚴重頓滯而熱深厥深,陰陽殆盡,而成內閉外脫之危候。往往表現為胸腹灼熱、手足逆冷,乃濕毒瘀閉甚重也,多見氣停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