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敏,余欣慧,李偉莉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合肥 230031)
卵巢早衰(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POF))是因卵巢功能過早衰竭致使女性40歲之前出現閉經,同時伴有雌激素降低、FSH升高等內分泌異常的一種疾病[1]。且呈逐年增加趨勢[2],其病因可能與環境、遺傳、病毒感染、免疫及內分泌紊亂等綜合因素密切相關[3-4],但具體發病機制仍不明確。西醫多采用激素替代療法,但激素的療效穩定性差,可能還會加重卵巢早衰的程度[6],且長期應用會有肝腎損傷及形成血栓的風險,又有增加子宮內膜癌、卵巢癌等風險[7],故尋求一種安全有效的中醫治療方法是非常必要的。
李偉莉系主任醫師,二級教授,江淮名醫,安徽省重點學科中醫婦科學帶頭人,享受國務院津貼,行醫40載,診治卵巢早衰方面,優勢明顯。現將其治療POF的經驗加以整理,歸納總結如下。
卵巢作為女性最重要的生殖內分泌器官,《醫學正傳》云 :“月經全賴腎水施化,腎水既乏,則經血日以干涸。”腎水即是月經產生、卵泡生長、發育的物質基礎,李偉莉認為,卵巢早衰的病機根本即為腎虛,腎氣不足,腎陽虛衰,腎精虧損,沖任血海虧虛,以至天癸不能應期泌至,致女性月經后期、過少,漸至閉經、早衰。
女子以肝為先天,以血為用,若肝氣和暢,肝血旺盛,則經侯如期。而隨著現代社會的不斷發展,女性面臨的工作生活以及家庭壓力越來越大,負面情緒不斷累積,以致肝氣郁結,故李偉莉認為,肝郁氣滯導致氣血不能按期下注胞宮,血海不能滿溢是本病發病的重要誘因。
李偉莉認為,本病發病早期腎虛肝郁為因,但隨著病程遷延發展,最終多致腎虛肝郁血瘀之證。腎主一身之元氣,元氣既虛,無力助血運行,瘀血阻滯胞宮胞絡,使新血不生,月事不行;肝主疏泄,暢達全身氣機,推動氣血運行,若肝氣郁結,疏泄失司,血行滯澀,則日久成瘀,瘀滯胞宮、沖任,血海不能如期蓄溢滿盈,漸至閉經。
李偉莉根據自己多年的臨床經驗,創制養疏八珍湯,是由八珍湯加味補腎益精及活血理氣之品。由四君子湯合方而成,為氣血雙補之效方。李偉莉以此方為基礎,意義有三:一則補后天脾胃以益氣血生化之源,源泉不竭,下養胞宮,胞宮精血旺盛,經血方可如期而至,亦為治其本;二則POF多表現為月經后期漸至閉經,理論上應與卵泡期對應,此時當以益氣養精血為主,使得腎精氣血充盛,卵泡方可生長;三則補血活血,補血而不滯血,促進胞宮血行,不致瘀血不去,阻滯胞宮氣化。養疏八珍湯(菟絲子15 g,枸杞子10 g,香附10 g,益母草15 g,黨參10 g,炒白術10 g,茯苓10 g,當歸10 g,熟地黃10 g,川芎8 g,炒白芍10 g,川牛膝10 g,甘草6 g),全方在八珍湯基礎上加菟絲子、枸杞子及香附、益母草、川牛膝而成。菟絲子性味甘溫與甘平之枸杞子合用,同補腎中陰陽,以養先天。有學者通過檢索分析補腎中藥相關文獻發現[9],菟絲子和枸杞子是眾多補腎藥中補腎生精的核心藥物,現代藥理研究發現[10-11],莬絲子黃酮具有類雌激素樣作用,能提高垂體對促黃體生成素釋放激素及卵巢對黃體生成素的反應性,改善卵巢的儲備功能,枸杞子中多糖物質具有對抗自由基、調節免疫、增強細胞活性、延緩衰老的生物學功能[12]。香附乃血中之氣藥,與益母草同用疏肝解郁,活血調經,有專家提出:閉經有瘀,瘀去則通[13],川牛膝逐瘀通經,既可引藥下行,使藥達病所,又可引氣血下行,使精血下注胞宮,經血來潮。全方藥味精簡,共奏養、疏、通的作用。
肝腎關系密切,主要體現在肝腎同源,李偉莉強調,卵巢早衰的女性當以肝腎同調為主,調肝血益腎精,方中菟絲子、枸杞子、熟地黃同補肝腎,腎氣盛則天癸至,腎氣充足,天癸才能如期而至,發揮其主生殖的生理功能,當歸、白芍入肝經,養肝血,同時配香附以理肝氣,“肝為氣血調節之樞”[14],肝氣舒暢為腎精肝血的化生提供物質基礎。臨證時,李偉莉靈活加減,如肝郁重者,喜加玫瑰花、月季花、合歡花、綠鄂梅各6 g等花類中藥疏肝解郁,此外,除常規服藥外,亦可代茶飲。花類藥多入肝經,質地輕柔,無辛溫燥烈之虞,無損傷陰血之弊,且其性清輕宣暢,芳香透達,為調暢氣機之首選;若腎虛重者,則菟絲子量加至20 g,亦可加沙苑子、覆盆子各10 g等以補腎益精;若瘀血重者,則酌加丹參、牡丹皮、茺蔚子各10 g等活血調經之品;如此靈活變通,方可肝腎調、瘀血去、經血至。又因情志因素對卵巢早衰的發病影響甚大,故李偉莉臨證治療此病必查患者性情,遇患者暴躁易怒或敏感焦慮或抑郁自卑等,不僅投以藥石,還必良言勸導,減輕因病而生的心理負擔。首先,李偉莉強調交流的重要性,通過耐心傾聽、言語開導與患者進行深度交流,找到患者情緒異常的根源。當曉其緣由后,據其性情喜好,順其意、撫其緒、安其心,結合癥結所在找準時機運用合理的語言,因勢利導,促使患者得到最有效的情感宣泄。
李偉莉臨證治療POF時,常根據婦科彩超提示的子宮內膜厚度及卵泡發育情況,配合基礎體溫以及性激素及抗繆勒管激素(AMH)等檢查判斷卵巢衰退程度,其中AMH可作為衡量不同臨床條件下卵巢儲備情況的敏感指標,用來協助個體化用藥[15-16]。循期陰陽序貫療法是以“腎陰陽轉換說”及子宮“藏瀉理論”為指導[17-18],根據陰陽變化的相應性進行分期序貫給藥,推動各階段陰陽的順利轉換,月經后期即卵泡期,此時血海空虛,陰血相對不足,屬陰長陽消階段,故此期當滋陰補腎,臨證時在養疏八珍湯基礎上加龜板15 g,女貞子、墨旱蓮各10 g填補腎陰等品,促進子宮內膜的生長及卵泡的發育;經間期即排卵期,此時陰長至重,為重陰轉陽的過渡期,此期當活血助陽,促進陰順利轉陽,臨證時常于驗方基礎上加淫羊藿、巴戟天各10 g,雞血藤15 g,補腎助陽,活血行氣,若超聲監測卵巢直徑>18 mm仍未排卵者,加路路通、皂角刺各10 g,加速卵子排出;經前期亦即黃體期,此時陽長陰消,當補腎助陽,維持黃體功能,常加淫羊藿、巴戟天各10 g,取右歸丸義,于陰中求陽,陽得陰助,則生化無窮;月經期,此時陽長至重,由陽轉陰,經血來潮,此期當因勢利導,活血通經,引血下行,促進內膜的完整剝脫,常加桃仁、紅花各10 g。
調理沖任是指疏達肝氣、調理沖任氣血陰陽,使之達到“沖和”的狀態。養疏八珍湯以四君四物為基礎,補血益氣,方中川芎為氣中血藥,活血行氣,當歸補血活血,二者合用,以動制靜,動靜結合,沖任得以調理。在臨證時,靈活配伍黃芪、烏藥等益氣、理氣之品,使得氣充則血足,氣行則血行,以助沖任行血之效。李偉莉認為,瘀血是POF持續存在的重要病理因素,加之病情遷延日久不愈,患者多有思想重負及情緒焦慮,長期情志不舒可影響氣機,引起肝郁氣滯,進一步加重血瘀,致胞絡瘀阻而經閉,日久甚則血結成癥[20]。臨證時稍加活血解郁之品如郁金、香附、柴胡、雞血藤等以奏行血氣、疏肝郁之效,取得較好療效。
李偉莉在治療本病時,從女性病理生理特點出發,以養疏八珍湯為主方,臨證加減運用,遵循月經周期陰陽變化序貫給藥,配合情志疏導及西醫治療,使機體達到腎氣充盛、肝氣疏達、沖任調和、臟腑功能恢復的狀態,從而改善了POF患者的卵巢功能,使其恢復排卵功能,建立正常的月經周期,改善了POF患者的生活質量和身心健康,值得我們深入探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