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明慶,徐 麗
(1.遼寧中醫(yī)藥大學,沈陽 110000;2.遼寧中醫(yī)藥大學附屬二院兒科,沈陽 110000)
根據(jù)中醫(yī)理論,體質是個體在先天基礎上受后天環(huán)境影響所形成的相對穩(wěn)定,緩慢變化的特質。根據(jù)《醫(yī)宗金鑒·訂正傷寒論注》記載:“六氣之邪,感人雖同,人受之而生病各異者,何也?蓋以人之形有厚薄,氣有盛衰,臟有寒熱,所受之邪,每從其人之臟氣而化,故生病各異也。”說明體質對疾病的發(fā)生、發(fā)展和預后有著重要的影響。兒童因為年幼,身體尚未發(fā)育成熟,故有其獨特的體質特點。哮喘是兒科常見疾病,近年來發(fā)病率逐漸上升,其疾病發(fā)展過程亦與兒童體質有關。
古代醫(yī)家對兒童體質特點各有論述,觀點不一,在此歸納如下:
中國古代第一本兒科專著《顱囟經(jīng)·脈法》[1]記載:“凡三歲以下,呼為純陽,元氣未散。”純陽之體學說自此出現(xiàn),后世醫(yī)家在此基礎上不斷發(fā)展完善,《小兒藥證直訣》記載:“小兒純陽,無煩益火。”《河間六書》記載:“大概小兒病在純陽,熱多冷少也。”可見多數(shù)醫(yī)家將其理解為兒童受邪后易從陽化,多火多熱,故臨床多用寒涼之品。
在前人理論基礎上,清代吳鞠通在其《溫病條辨·解兒難》[2]中記載:“古稱小兒純陽,此丹灶家言,謂其未曾破身耳,非盛陽之謂。小兒稚陽未充,稚陰未長者也。”在反對前人推崇純陽之體的基礎上,提出兒童稚陰稚陽理論,認為所謂純陽并非陽氣旺盛的意思,兒童陰陽皆弱,臟腑嬌嫩,形氣未充,用藥不應重用寒涼,否則易傷及陽氣,損害身體。
近代醫(yī)家張錫純總結前人經(jīng)驗,在《醫(yī)學衷中參西錄》中記載:“蓋小兒雖為少陽之體,而少陽實為稚陽,有若草木之萌芽,嬌嫩畏寒。”其根據(jù)前人兩種學說,提出兒童少陽體質學說,認為兒童生長發(fā)育迅速,是由陽氣主導完成,但陽氣亦是稚陽,較為柔弱。故臨床用藥時可以清熱瀉火為主,但同時需注意固護陽氣。
宋代兒科名醫(yī)錢乙根據(jù)自身經(jīng)驗,總結提出:“五臟之中肝有余,脾常不足腎常虛,心熱為火同肝論,嬌肺遭傷不易愈”的兒童臟腑特點,即“肝、心常有余,肺、脾常不足,腎常虛”。需要注意,這里的有余與不足并非指需要中醫(yī)干預的病理狀態(tài),而是兒童的生理特點。明代醫(yī)家萬全就曾提出:“此所謂有余不足者,非經(jīng)云虛實之謂也。”故而在患兒患病期間注意調節(jié)對應臟腑即可。
綜上所述,兒童因其臟腑嬌嫩,形氣未充,陰陽二氣及臟腑功能不平衡,在生活中易受外邪侵犯。
哮喘作為常見疾病,無論是兒童還是成人都可發(fā)病,多年來對其病因病機的研究較多,基本可歸納為外感風寒之邪,內有久宿之痰,外邪引動內痰,發(fā)為哮喘。
兒童獨特的體質在哮喘病因方面亦有影響。一方面,肺為嬌臟,本便易受外邪損傷,兒童肺常不足,衛(wèi)氣更為虛弱,若同時因父母照顧不周,感受風寒邪氣,外邪阻滯肺氣,氣機失司則可發(fā)病[3];同時,因兒童脾常不足,且兒童飲食多受父母控制,過食肥甘厚味后運化失司,易生痰邪。《證治匯補·痰證》記載:“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痰邪生于脾臟,留于肺臟,又因患兒多不會自主排痰,可伏于體內,易被外邪引動發(fā)病。除此之外,中醫(yī)理論講腎主納氣,宋代楊士瀛在《仁齋直指方論》[4]中記載:“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臟……學人知氣之出于肺,而不知氣之納于腎。”兒童腎常虛的特點使其更難納氣,可加重哮喘病情。兒童是少陽之體,病邪易從陽化,進而生熱生火,灼傷肺臟,加重病情。
兒童哮喘多因外感風邪誘發(fā),病位主要在肺,故治療多應用發(fā)散解表之藥,又因外邪寒熱屬性不同,分為辛溫解表和辛涼解表兩法。兒童為少陽之體,陽氣主導,病邪易從陽化,故哮喘初起后多逐漸表現(xiàn)為熱證、火證,臨床中亦常見辛涼解表配合清熱化痰法,但兒童體質稚陰稚陽,臟腑嬌嫩,且兒童肺常不足,重用發(fā)散之藥發(fā)汗易傷肺陰,重用寒涼之藥清熱易傷陽氣[5]。這里并非指不可應用,而是辨證論治,合理應用。一方面,在哮喘初起的表證已緩時,再用解表藥時最好配合收斂肺氣的五味子等藥,部分醫(yī)家擔心收斂肺氣可能導致邪氣留滯,但《本草備要》記載:“五味子,性溫,五味俱全,酸咸為多,故專收斂肺氣而滋腎水,益氣生津,補虛明目,強陰澀精,退熱斂汗,止嘔住瀉,寧嗽定喘,除煩渴。”可見在表邪初解之后,配合解表藥使用少量五味子并不會影響療效,其斂肺補腎的作用反而會增強寧嗽定喘的效果[6]。另一方面,兒童哮喘已多用薄荷、金銀花、浙貝等涼性解表化痰藥,除肺熱明顯時,不應重用石膏等寒涼清熱藥,否則易損傷兒童稚陽,影響預后。
在兒童哮喘發(fā)作期間,常會伴有喉間痰鳴等癥狀,而伏痰也是哮喘發(fā)病的重要內因,因此化痰在哮喘治療中非常重要[7]。根據(jù)患兒痰邪性質,使用對應藥物,如治療熱痰用浙貝母、膽南星等藥;治療寒痰濕痰選用法半夏;治療燥痰選用川貝母配合麥冬等滋陰潤肺藥物[8]。除此之外,根據(jù)“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理論,兒童臟腑嬌嫩,脾臟尤為不足,多數(shù)哮喘患兒在發(fā)病期間可見大便次數(shù)不規(guī)律,因此祛痰時還應注意脾胃功能[9],以健脾益氣消食為原則,選用焦三仙助脾消食配合白術、茯苓健脾祛濕,可取得較好療效。
在哮喘病程中,肝臟對肺臟的影響亦不容忽視[10]。哮喘發(fā)作的核心是肺氣失司,肺氣主要起宣發(fā)與肅降功能,宣降得宜,則呼吸平穩(wěn)通暢。《臨證指南醫(yī)案》[11]記載:“肝從左而升,肺從右而降,升降得宜,則氣機舒展。”可見人體氣機由肝、肺二臟共同影響,在中醫(yī)理論中,肝屬木,肺屬金,金克木,故肺氣可制約肝氣。但兒童臟腑特點為“肝有余,肺不足”,同時在哮喘發(fā)作期間外邪侵犯肺臟,可阻礙肺臟功能,導致肺氣無力制約肝氣,肝氣上逆,又進一步阻礙肺氣肅降功能,可加重病情[12]。另一方面,《證治匯補》記載:“氣本屬陽,亢則成火,氣有余便是火也,故滯氣逆氣上氣,皆氣得炎上之化,有升無降,蒸熏清道。”兒童為少陽之體,由陽氣主導,亢盛的肝氣易從陽化火,肺葉嬌嫩,最是畏火,肝臟氣火循經(jīng)上逆犯肺,木火刑金,與外邪共同損傷肺絡,可加重病情[13]。因此,在治療兒童發(fā)作期哮喘時,除常規(guī)解表化痰治療外,對肝氣偏盛的患兒,可適當增加如天麻、菊花等平肝、清肝藥物輔助治療。
中醫(yī)“腎主納氣”理論來源已久,早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已有論述,《素問·經(jīng)脈別論》記載:“度水跌撲,喘出于腎與骨。”《難經(jīng)·四難》記載:“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說明腎臟與呼吸尤其是吸氣關系密切。后世醫(yī)家在此基礎上發(fā)展研究,亦有論述,張仲景在《金匱要略》中記載:“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術甘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開創(chuàng)了用補腎的方法治療短氣病的先例。至明清時期,趙獻可的《醫(yī)貫》中記載:“真元耗損。喘出于腎氣之上奔。其人平日若無病。但覺氣喘。非氣喘也。乃氣不歸元也。”已明確提出腎與氣之歸元有關,并提出使用八味丸等補腎藥物治療。兒童具有腎常虛的臟腑特點,若見哮喘患兒伴有腎虛癥狀,如生長發(fā)育遲緩等,且單用補肺健脾法療效不明顯,應注重補腎治療,加用六味地黃丸等藥。
兒童因其獨特的體質,使得兒科多年來一直獨立于大內科之外,在用中醫(yī)藥治療兒童哮喘以及其它疾病時,需考慮兒童體屬少陽,稚陰稚陽的獨特體質,用藥方面注意不可過于寒涼發(fā)散,避免損傷正氣;注意健脾消食,方可祛痰之源;考慮肝臟對肺氣的影響,有助于恢復氣機;針對腎虛患兒注意配合補腎治療,助腎納氣。同時因兒童具有臟氣清靈,易趨康復的特點,醫(yī)者用藥應精簡少量,對身體起輔助作用,幫助身體正氣恢復正常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