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從門外涌進了一群新聞記者。他們將戴笠的窘態和非法入境的武器一一拍下。勃郎一揮手,兩名英國籍警察上前挾住戴笠,朝門外走去。戴笠在香港警務處看守所嘗了3天鐵窗滋味,被國民黨朝野上下嘲笑。此后,他未曾再去過香港。
戴笠,生前掌握著中國5萬多名軍統特務,國民黨的許多軍政要員都對他忌憚三分。鮮為人知的是,這樣一個特務頭子也有受制于人的時候。1936年3月下旬,香港各報均以醒目的通欄標題登載了一則消息:軍統局特工首腦戴笠被香港警務處拘留。香港警察是怎樣拘留他的?他又為什么要去香港?
發生在國民黨中央黨部的“刺汪”案
1935年11月1日上午,中國國民黨第四屆中央執行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在南京市湖南路中央黨部大禮堂開幕,國民黨中央常委兼行政院長汪精衛登臺致開幕詞。突然,沖出一個人,從大衣口袋里拔出手槍,朝汪精衛連開三槍,槍槍擊中,汪精衛立刻倒地。這就是被國民黨《中央日報》稱為“中央極度震驚”的“刺汪”案。
當晚,蔣介石在南京緊急召見軍統局頭目戴笠。
見面后,蔣介石暴跳如雷,大加訓斥:“行刺者都跑到中央黨部來了,你居然事先毫不知情,你們每月花幾十萬元釀出這類禍事嗎?”他限戴笠3天之內抓住兇手,否則要他的腦袋!
戴笠立刻發出緊急命令,抽調精明能干、武術好、槍法準的人員組成特別偵查小組,晝夜行動,偵查“刺汪”幕后策劃者王亞樵的下落。不久,特別偵查小組向戴笠報告:王亞樵在香港。
得到這個消息后,戴笠決定親自帶20名特務赴香港逮捕王亞樵。
戴笠率特工赴港緝捕王亞樵
其實,在“刺汪”案發生前,王亞樵就已帶著一些手下去了香港,住在光明臺一號。當時,國民黨內著名反蔣人士陳銘樞、李濟深等也在香港,他們同王亞樵關系密切,在其抵港時,就已請時任香港總督葛洪亮庇護王亞樵。葛洪亮一口答應,并通知了香港警務處處長勃郎。之后,王亞樵同勃郎成為朋友。
王亞樵手下人員眾多,戴笠還未到港,他已知曉。于是,他立刻去見勃郎,告知戴笠將來香港抓人,請其在戴笠抵港后給予“關照”。勃郎對軍統特務一向不滿,因為軍統局香港站經常制造暗殺、綁架事件,令香港警務處大傷腦筋。現在有這樣一個出氣的機會,他當即點頭。
但戴笠老奸巨猾,此次赴港為防止香港警察找碴兒,他采取了迂回策略——先到九龍,然后租借了一艘豪華游艇,想以此瞞過香港警方。
游艇轉了幾圈,在3號碼頭停下,副官走進船艙請戴笠下船。
戴笠點點頭,拎起桌上一只小巧的澳大利亞皮箱。這是他必須隨身攜帶的,里面裝著兩支美制強力式無聲手槍。這次來港,因為時間匆忙,他沒來得及辦理臨時槍照,所以只得放在箱子里偷偷攜帶入境。正在這時,一群英國籍警察出現在碼頭上。戴笠感覺勢頭不對,連忙將手里的皮箱和副官拎著的皮箱對調了。
一名英國籍警官用半生不熟的廣東話大聲喊話,要求戴笠等人出示證件。戴笠雖然兇猛如虎,但此時身在香港,只得乖乖掏出護照。
警官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哦,原來是戴先生,久仰大名啊!請允許我向您自我介紹,亨利·勃郎,香港警務處處長。戴先生首次來港,理應熱情款待。現在,汽車在碼頭外恭候,請戴先生上車。”
戴笠感覺不妙,推辭說:“多謝勃郎處長盛意。我另有急事,改日再登門拜訪。”
勃郎繼續客氣而堅決地請戴笠上車。戴笠心想自己是國民黨政界要人,一個小小的香港警務處長未必敢怎樣,于是點頭應允了。
戴笠的3天“鐵窗”生涯
汽車載著戴笠直駛到香港警務處。下車后,戴笠隨勃郎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喝著咖啡聊天。
一會兒,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勃郎走過去接電話,小聲說著英語。戴笠聽不懂英語,懂英語的副官又沒跟來,因此不知道勃郎說些什么。隨即,門外走進來兩名身強體壯的英國籍警察,面對戴笠立定敬禮,然后遞上一張印著中英兩種文字的《檢查證》。戴笠一怔,連忙問勃郎什么意思?
勃郎說:“戴先生,本處依照有關規定,對入境者進行檢查。”
當戴笠表示九龍海關已經查過了,勃郎依舊和顏悅色地說:“這里法律規定,如果有必要,對女王陛下的親屬也可以進行復查。”戴笠恨得咬牙切齒,又不得不站起來接受檢查。好在那只已經調了包的皮箱里沒有武器。
這時,勃郎一招手,一名警察走到門外拎進來又一只箱子。戴笠一看,正是裝手槍的那個皮箱!箱子打開,里面是兩支手槍、十幾顆子彈和一些文件。戴笠立刻否認:“這不是我的。”
勃郎吩咐警察:“拿給戴先生過目。”
之后,一張照片放在了戴笠面前,上面是戴笠同副官“調包”的鏡頭。這時,從門外涌進了一群新聞記者。他們將戴笠的窘態和非法入境的武器一一拍下。勃郎一揮手,兩名英國籍警察上前挾住戴笠,朝門外走去。
蔣介石一聽戴笠被港方拘留,立刻要外交部向英國政府打招呼。英國政府考慮到和中國的關系,通知港督葛洪亮釋放戴笠。戴笠在香港警務處看守所嘗了3天鐵窗滋味后,立刻返回南京,被國民黨朝野上下嘲笑。
從此,戴笠對英國人懷恨異常,經常大罵英國人,說英國人的看守所如何不人道、不衛生。一直到他1946年飛機失事摔死,未曾再去過香港。
(《重慶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