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旭,陳婉珍,朱方石
(1.南京中醫藥大學第三臨床醫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8;2.江蘇省中醫藥研究院,江蘇 南京 210028)
中樞介導的腹痛綜合征(centrally mediated abdominal pain syndrome,CAPS)是“羅馬Ⅳ”中新提出的一種功能性胃腸病(FGIDs)的病名,其取代了“羅馬Ⅲ”中的功能性腹痛綜合征(FAPS),強調了中樞失調在疾病中起著重要作用[1]。其臨床表現為持續的、幾乎持續的、或反復出現的腹痛,并伴有日常功能活動的下降,常常合并焦慮、抑郁等心理精神問題;并且必須在診斷前至少存在6 個月,與其他功能性胃腸病(FGIDs)一樣,沒有證據表明是一種結構性疾病導致了這些癥狀[2]。近年來CAPS 發病率呈逐年升高趨勢[2-4],由于該病具有反復發作性,對患者工作、社交等日常生活造成嚴重影響。目前,現代醫學對此病尚無特異性治療方法和藥物,以抗焦慮、抗抑郁、鎮靜安神等對癥處理為主,并結合心理干預[5-6],但大多患者常常否認自身存在精神心理問題,同時對精神類藥物存在認知偏見,從而拒絕服用精神類藥物,依從性差造成療效欠佳,且西藥不良反應較多[5,7],臨床應用存在一定局限性。近年來,中醫藥對CAPS 臨床研究文獻報道較多,并取得了較好的成效。本文就近年來有關中醫藥治療CAPS的臨床研究近況綜述如下。
辨證論治是中醫認識疾病和治療疾病的基本原則,不少醫家根據自己的臨床經驗采取辨證分型治療CAPS 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傅志泉教授認為肝郁脾虛及本虛標實為本病之病機要點,臨床常將CAPS辨證分為脾胃虛弱證、肝郁氣滯證、寒凝氣滯證、食滯積熱證等4型論治,分別予以參苓白術散加減、柴胡疏肝散加減、良附丸合正氣天香散加減、藿香正氣散加減治療,臨床上取得良好療效[8]。蘇娟萍則根據自身經驗,將CAPS分為4種證型辨治:脾虛氣滯型,治以健脾行氣止痛,方用六君子湯加減;寒熱錯雜型,治以平調寒熱、緩急止痛,方用瀉心湯類方加減;氣滯血瘀型,治以行氣疏肝、化瘀活血、緩急止痛,方用五合湯加減;脾腎陽虛型治以溫陽散寒、緩急止痛為主,方用黃芪建中湯加減治療。治療后患者腹痛等癥狀改善明顯,取得良好療效[9]。張毅之等[10]從經方方證體系進行辨證,將CAPS分為陽虛寒滯型、寒實內結型、氣機郁滯型、濕熱內蘊型、寒熱錯雜型、瘀血內結型,分別予以小建中湯、大黃附子細辛湯、四逆散、半夏瀉心湯、烏梅丸、大黃蟲丸為主進行加減治療,療效滿意。
不少研究報道運用經方治療CAPS具有良好療效,并進行了臨床觀察總結。許亞兵等[11]設立中藥復方治療組35例,運用《傷寒論》中芍藥甘草湯聯合甘麥大棗湯加減(芍藥,小麥,肉桂,甘草,大棗等)治療CAPS 與對照組(谷維素片+阿米替林片)35 例作比較,治療28天后結果顯示,中藥組總有效率為94.2%,高于西藥組的82.9%,兩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且對照組出現視力模糊、眼痛、肝功能異常各2例,心動過緩、皮肌炎、甲狀腺機能亢進各1 例,不良反應發生率為20%,而中藥組未見不良反應病例,研究顯示了中藥經方具有高效低毒的治療優勢。張曉[12]觀察了旋覆花湯合芍藥甘草湯(旋覆花,蔥莖,茜草,白芍,甘草等)對氣滯血瘀型CAPS 的療效,將70 例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35 例和對照組35 例,治療組予以中藥復方治療,對照組予以四磨湯口服液治療。治療4 周后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4.11%,顯著高于對照組的76.47%(P<0.05),且治療組在改善煩躁易怒、善太息、脅痛等癥狀方面優于對照組(P<0.05)。唐晨[13]運用烏梅丸加減(烏梅,細辛,肉桂,當歸,川黃柏,黃連,制附子,川花椒,干姜,黨參等)治療寒熱錯雜型CAPS 患者41 例,與西藥黛力新組40 例做對照觀察,治療14~28 天后,烏梅丸組總有效率為95.1%,顯著高于對照組的80.0%(P<0.05),不良反應亦明顯低于對照組(P<0.05)。雷春紅等[14]對30例肝郁氣滯型CAPS患者采用柴胡疏肝湯(柴胡,白芍,陳皮,川芎,香附,麩炒枳殼,甘草等)治療,對照組30例予口服谷維素片治療,療程4周。結果中藥組在改善臨床癥狀、提高生活質量等綜合療效方面均優于對照組,1個月后隨訪顯示,中醫治療組療效更加持久。上述研究表明,合理運用經方治療CAPS 具有較好的臨床前景,有進一步總結歸納的實用價值和挖掘繼承的臨床意義。
運用中西醫結合療法治療CAPS 臨床應用比較廣泛,目的是提高臨床療效,或縮短療程,或更好地改善癥狀,并能減少或降低西醫化學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或毒副作用。趙松峰等[15]將治療組30 例采用調肝寧心湯加減(白芍,甘草,百合,烏藥,柴胡,茯苓,香附,郁金,當歸,薄荷,黃芩,陳皮等)聯合黛力新治療,對照組30 例單純給予黛力新口服,28 天為1 個療程,結果顯示,中西醫結合組在減輕疼痛,減少發病頻率、復發率等方面均優于單純西藥組(P<0.05)。唐國柱[16]也進行了中西醫結合治療該病的療效觀察,治療組48 例CAPS 患者運用半夏瀉心湯加減(干姜,黃連,甘草,酒黃芩,黨參,法半夏)聯合思為普(洛芬待因緩釋片)治療,對照組48 例單用思為普治療,治療4 周后中西醫結合組總有效率為93.75%,明顯高于對照組的72.92%,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證實了半夏瀉心湯加減聯合思為普治療有增效作用。此外,也有運用柴胡疏肝散加減聯合黛力新治療CAPS 的臨床觀察報道,如王云鵬等[17]運用柴胡疏肝散加減(柴胡,醋香附,川芎,陳皮,赤芍,麩炒枳殼,炙甘草)聯合黛力新治療40 例肝郁氣滯型CAPS 患者,對照組40 例單純服用黛力新治療,治療4 周后中西醫結合治療組總有效率為87.5%,對照組為77.5%,兩者差異顯著(P<0.05),且追訪發現,療效穩定,復發率低。王安琪等[18]也報道柴胡疏肝散加味(柴胡,白芍,川芎,枳殼,陳皮,甘草,香附,郁金,紫蘇梗)聯合黛力新治療肝郁氣滯型CAPS 30例的臨床療效,治療4周后,中西醫藥聯用組中醫證候總有效率為86.7%,明顯高于單純西藥組的73.3%(P<0.01),且在改善臨床癥狀及焦慮抑郁心理狀態方面具有療效優勢。中西醫結合療法在臨床得到廣泛的應用,亦顯示了其臨床的優效性,值得進一步總結推廣。
也有學者嘗試運用中醫針灸或穴位敷貼、臍貼等外治方法進行治療,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王雅等[19]認為,CAPS 的病機以氣虛血瘀為主,臨床上運用針刺方法重在調補氣血、活血化瘀,其報道選穴以天樞、中脘、石關、石門、關元、足三里、三陰交為主,針灸獲得顯著療效。蒙曉冰等[20]報道,治療組采用穴位敷貼法,將雙香舒腹散(香附子,廣木香,高良姜,延胡索)按一定比例加工研成粉末,加少許冰片并用適量生姜汁均勻調配成藥膏,穴位敷貼(穴位取神闕和雙側足三里)治療虛寒型CAPS患者30例;對照組30例給予瑞健(馬來酸曲美布汀)和美常安(枯草桿菌二聯活菌腸溶膠囊)口服,療程為4 周。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3.33%,顯著高于對照組的80.00%(P<0.05);隨訪2個月,治療組復發率明顯低于對照組(P<0.05),肯定了雙香舒腹散穴位敷貼的臨床療效。此外,鄭玉等[21]報道采用姜辛固本臍貼輔助治療虛寒型CAPS 患者獲得良好療效。陳雨波等[22]采用穴位埋線(穴位:肝俞,脾俞,胃俞,章門,陰包,天樞,中脘,足三里)聯合黛力新治療CAPS的報道,治療總有效率為83.33%。
綜上所述,中醫藥治療CAPS在辨證分型論治、經方應用、中西醫結合聯用及針灸外治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績。然而,所報道的辨證分型方法相對彌散,缺乏統一的辨證分型標準;經方應用的選擇存在一定的經驗性,臨床觀察病例的樣本量偏少,大多缺乏規范的臨床科研設計,對照組與治療組的干預因素不一,缺乏對比的嚴謹性,上述因素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醫藥對CAPS 的療效評價和推廣應用。因此,筆者認為,臨床上應進一步按規范的臨床研究設計方案評價和擴大驗證經方對CAPS 的療效作用,努力開展中西醫結合療法和藥物組合的探索,以及客觀評價一些外治療法的療效,對提高CAPS 中醫藥臨床診療水平具有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