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莨紗制作工藝的發展研究

王可欣

（蘇州大學應用技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0）

前言

面對現今工業化的生產工藝，傳統的紡織與染整手工藝受到了沖擊，日漸式微，然而所幸的是，當人們面對不斷惡化的自然環境，開始重新考慮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在此基礎上，傳統的染織工藝因其極少使用化工制品，成為當代社會追求的消費產品。在此環保浪潮中，莨紗作為一種透氣性好的環保型涂層面料，也再度被消費群體關注。其作為一種擁有獨特的織造工藝和染整工藝的傳統面料，具有天然環保的性能，順應了當下崇尚環保、回歸自然的發展趨勢。本次研究旨在對莨紗制作工藝的發展歷史與現狀進行研究梳理，希望這一傳統面料可以重新打開市場，也讓莨紗的曬莨技術與坯紗織造技術煥發生機。

1 莨紗的定義

莨紗是一種雙面異色的絞花紗羅絲織物，傳統莨紗一面呈現涂漆一樣的光滑黑色，另一面為棕色。在2008 年，莨紗綢所使用的曬莨染整技藝入選國家級非遺，被稱為“香云紗染整技藝”。所以現在香云紗產品廣義上涵蓋了莨紗與莨綢在內的所有曬莨產品。之后，在2012 年，西樵莨紗織造技藝被列入南海區第四批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名錄。到了2015 年，莨紗（坯紗）織造技藝被評為佛山市第五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因此，莨紗由其織造工藝和染整工藝共同制作而成。

2 莨紗織造工藝的發展研究

2.1 莨紗織造工藝的歷史發展

從19 世紀中葉到20 世紀早期，莨紗坯紗的織造技術的發展是一個不斷改良、不斷前行的過程。

在1844 年（道光二十四年），南海西樵民樂儒林村的村民程家兄弟們改良了標梭平紋機，通過不斷探索逐步將其變成12 片綜小提花機和“啤架機”。此次對紡織工具的改革，在廣東絲織歷史上是標志性的。此舉將絲織工具從單一的平紋織機轉變為平紋織機和絞綜提花織機并存的使用狀況，為廣東絲織業之后的發展打下了基礎。改良之后的提花織機可以織出較為簡單的提花圖案，為廣東絲織行業帶來了提花紗羅這一新種類，這也就是莨紗坯紗的初步形態。其后數十年里，南海西樵民樂儒林村、藻美、云滘三個村子的絲織工人繼續對小提花機和“啤架機”進行研究，取得了一些小的技術進步，改良出來“多綜提花”“多臀提花”等，使得當地提花織造工藝逐步提升。

根據《廣東省志·紡織工業志》記載，在清末時期，南海西樵民樂程家又研制出了“扯花機”，這種織機可以織出更為復雜的花紋圖案，需要兩個人同時來操作一部織機，織造時，一人在下邊織機織布，另一人則在織機的花樓上執衢扯花。這種扯花織機高約3 米，上面有花樓，下面的部分長約4 米，機體龐大，結構復雜。更為困難的是，織造時“花樓”上進行扯花操作的人和在下面進行織布的人，二人互不能看到彼此，只能依據操作經驗、約定口令來完成配合，這需要二人有很高的默契。扯花機的出現意味著廣東省的絲織工具與提花織造工藝迎來了第二次進步，自此以后，莨紗坯紗出現了更加精美的提花圖案。

到了1915 年（民國4 年），南海西樵民樂程家研發出了馬鞍絲織提花絞綜織機，第一次織出來通花紐眼的紗羅，這也為當地的絲織技術拓寬了發展路徑。這種織機將以往常使用的經線組織變成了絞紗紗羅組織，織物出現了“扭眼通花”的絞紗鏤空提花圖案。隨后，此技術被使用在了莨紗坯紗的織造工藝中，同時，織工們受到嶺南當地特有的木雕窗的窗格圖案的啟發，設計發明了九宮格、萬字花等提花圖案，這可以算是廣東絲織技藝發展史上的一座高峰。然而這之后，隨著的工業化進程席卷而來的機械化生產逐漸代替了手工業，手工織造的莨紗在市場上沒落，其織造工藝也逐漸消失。

2.2 莨紗織造工藝的現狀研究

2013 年，當時市場上銷售的香云紗產品多為莨綢、莨布，此類產品厚實，并不適合嶺南地區炎熱的氣候。在面臨市場需求和復興傳統手工藝的心愿兩廂驅使之下，廣東南海西樵鎮百東村的張氏兄弟在母親的指導下，復原了家里的馬鞍絲織提花絞綜織機。他們逐步從種桑、養蠶、繅絲成桶紗到使用提花絞綜織機織出絞紗通花的白胚紗羅。這種紗羅區別于一經起五緯的透光大花吳羅，其一經起一緯的織造工藝可以呈現出對光時透明，穿著時卻不透光的效果，因此可以單層制衣[1]。

3 莨紗染整工藝的發展研究

3.1 莨紗的傳統染整工藝研究

3.1.1 莨紗的染整材料

莨紗的“莨”是一種藤本植物，即薯莨，兩廣地區多有分布。將薯莨的根莖和水榨碎，得到紅棕色系的含有膠質的黏稠液體。因其含有單寧（鞣酸）成分，人們用它來對絲織品進行曬莨染整，染出的顏色會隨著植物的不同和制作條件的不同呈現出淺黃、淺棕、淺褐等。在明末清初的《廣東新語》里曾記載著：“薯莨，產北江者良。其白者不中用，用必以紅。紅者多膠液，漁人以染魚罾，使苧麻爽勁，既利水又耐咸潮不易腐。”就是在講紅色的薯莨汁液被用作染整，其含有的膠質可以在染整中起到防腐的功效[2]。

莨紗黑膠面染整所用的河泥要選用富含鹽、鐵離子的河底礦物泥，一直以來，曬莨工藝制作只在珠江三角洲的順德、佛山、南海等地發展，究其原因便是該地區的河泥是當地特產，污染較輕，其中的鐵離子同薯莨中的單寧發生螯合反應后可生成黑色物質。

3.1.2 莨紗的傳統染整工藝流程

莨紗的傳統染色工藝流程是將薯莨根莖榨取染液，將白胚紗反復入染曬莨，之后單面涂河泥，晾干后進行水洗。這一流程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一是薯莨上染黃棕色，被稱為“曬莨”；二是河泥上染黑膠面，被稱為“過污”。

曬莨部分包括兩個反復操作的過程——“浸染”與“曝曬”，在浸染、曝曬反復幾十次之后，胚紗被制成了棕紅色的半成品。需要注意的是，在曬莨的時候，要單面進行曝曬，這樣操作會使織物正反面呈現不一樣的顏色，朝上進行曝曬的一面顏色會呈現鮮亮的棕紅色系，而向下的一面顏色則會呈現暗淡一些的棕褐色系。

曬莨部分完成后，需要進行“過污”（即涂覆河泥）部分的染整處理，這樣才算完成莨紗染整工藝全過程。在過污過程中，河泥里的鐵離子會和薯莨里的鞣酸產生反應，生成黑色物質附著在莨紗上，形成一層黑膠，可以增強莨紗的厚度，使其觸感涼爽也更加耐用[1]。過污時，莨紗正面涂覆河泥之后靜置數小時，等到涂層變為黑色后將泥洗去并曬干，便可得到莨紗成品。

莨紗的傳統后整理工藝中包含了“攤霧”和“搓軟”兩道工序。“攤霧”是在黎明時分將莨紗平攤在草地上，此時草葉上的露水未干，面料吸收露水回潮，這一過程可使面料的手感變柔軟。“攤霧”之后將莨紗置于臺面上進行“搓軟”，即用手反復揉搓面料來達到柔軟的效果。這一過程的原理類似于現代后整理的機械增柔，即通過揉搓來讓被黑膠涂層粘結的莨紗絲線松解一些，降低黑膠涂層帶來的硬挺感，使得莨紗更適于被穿著。

3.2 莨紗的現代染整工藝研究

3.2.1 莨紗的現代染色工藝

傳統原色莨紗一面為黑色一面為棕色，現代染色是將酸性染料在原色莨紗基礎上進行二次上染，這一操作技術難度不高，與一般絲綢酸染沒有區別。經過現代染色工藝后的莨紗棕色一面會變成相應的顏色，黑膠面則沒有變化。但因為莨紗底色為棕色系，艷麗的色彩上染后也會色調偏暗，變成低明度的色彩，這種古典低調的色調也成為彩色莨紗的特點，其所具有的中式美感也成為設計師設計表達的亮點。

現代染色工藝使得莨紗的色彩更加多變，也在最大范圍內保證了莨紗的功能性，市面上流通的現代染色莨紗多是單色莨紗，一般會進行相應的后整理工序。但不可避免的，酸性染料作為合成染料的染色工藝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莨紗純天然制作的特性，相對來說沒有薯莨染料那么環保。

3.2.2 莨紗的現代印花工藝

莨紗的現代印花工藝一般是對莨紗進行絲網印花、數碼噴繪印花或轉移印花等印花工藝的處理，使其呈現出豐富多變的印花圖案。傳統莨紗在經過現代印花工藝后的成品俗稱“花莨”。在市面上常見的莨紗印花多為傳統文化特色的圖案，這些印花圖案襯上黃棕莨紗底色，具有中國絹本工筆設色花鳥畫一般的娟秀古典之美，十分雅致。

莨紗的印花工藝可以分為先印花后曬莨染整和先曬莨染整后印花兩種，兩種工藝成品略有不同。莨紗坯紗先印花后曬莨染整所呈現的花色柔和朦朧，呈現出獨特的朦朧黃色調，風格內斂含蓄，中老年更為接受這種莨紗。莨紗坯紗先曬莨染整后印花可以在印花前對完成曬莨的坯紗進行篩檢之后再進行現代印花工藝，這種方法減少了次品率，印花圖案效果也更清晰，印花品質穩定，縮短了生產周期，便于返單制作，非常適合小批量生產的需求，獨立設計師品牌更為青睞這種方式。

現代印花工藝也同樣的破壞了傳統莨紗的純天然特性，但相對現代染色工藝來說，帶來的水污染較小。此類產品在剛面世時受到市場的追捧，隨后因其難以被青年市場喜愛，熱度逐漸下降，后繼乏力。

3.2.3 莨紗的現代后整理工藝

傳統莨紗制成的新衣黑亮挺括，穿著時會沙沙作響，穿到半舊時才能柔軟貼身，所以在舊社會的一些有錢人家會讓仆人先穿到柔軟，類似于今天的做舊洗水效果。如今則使用現代后整理工藝對莨紗進行磨紋和砂洗，磨紋樣式分為規則磨紋和不規則磨紋，可以模擬像久穿和水洗之后產生的龜裂紋效果，在處理后黑膠層會出現裂紋和不同程度的脫落，這些紋路可以豐富莨紗的面料肌理效果。

砂洗工藝與傳統的手工“搓軟”工序相比更為節省工時，兩相比較，效果也沒有太大區別。同時可以根據不同的磨紋砂洗來制作出多種類的磨紋效果，手感相較于未經磨紋處理的莨紗更為柔軟舒適。

4 結論

莨紗作為一種織造工藝，曾經消逝而今又再現世間，在其創新設計中既要注入傳統文化的傳承內涵，又要以現代設計理念體現其優良的服用性能。故而需要利用好面料的天然特性，順應現在崇尚環保、回歸自然的發展趨勢，完成符合大眾審美的設計，最終讓更多的人了解、接受、喜愛莨紗，讓這一門傳統技藝得以繼續傳承與發展。莨紗產品穿著滑涼，而且可以除菌驅蟲，對皮膚很好，是目前世界紡織品中罕見的純植物與礦物染整的絲綢面料，符合我們當下提倡的生態環保理念。創新設計的精髓是保留其面料原有的特性，回歸自然之美，在保留其傳統工藝的同時，又賦予其時尚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