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 琪, 孫天澤
(大連民族大學 建筑學院 ,遼寧 大連116650)
建筑學這門學科是近現代大學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建筑的歷史雖然淵遠流長,但是在作為專門的學科之前,傳統建筑以“匠作”而延傳,所以賦予的文化色彩和人文精神與其建造技藝并不完全在一個主線上,所反映出來的是“道”和“術”的兩條軌跡,其結果是在營建方式和建造技藝上官式建筑與民間建筑具有明顯的差別,這一點直至19世紀末依然存在。中國傳統建筑的發展從技術的角度來講是匠人們經驗積累之上的緩慢推進,其特征是“建筑學”并不是自然科學的組成和融合,而是經驗的“科學”,所反映出的人文色彩是自然和生態的。這一點與西方建筑發展的軌跡明顯不同。在希臘羅馬時期,西方建筑在自然科學的理性和邏輯的影響下得以延展。建筑發展的主導由科學家、藝術家的“作坊”完成,進而逐步形成建筑教育的基礎,發展至現代形式的“大學”是在這種基礎上的必然。本文將對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的發展和演繹做一個梳理,要說明的是:本文關注的不是現代建筑教育發展的史學部分。關于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發展的史學部分,前輩學者已經有了非常深入的研究和論述,代表性的著作有《中國現代教育史(1920-1980)》、《中央大學建筑系與民國時期的建筑師群體》等專著、專論。在這些學者研究的基礎上,本文試圖探討未來中國建筑教育可能的發展趨勢,以及更加寬泛、多元和民族化的建筑教育道路。
本文以20世紀50年代年院系調整后形成的中國主流建筑教育院系的老八校為線索,對其進行概括性的溯源,主要從學校的淵源、基本教學思想傾向和代表性人物三個角度進行概述。中國近現代建筑脈絡不過100多年的歷程,其建筑教育家是由為數不多的前輩精英組成,各個院校的教育教學理念均可以看到他們共同的努力和身影,本文中所羅列的代表性人物是第一代建筑教育家對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的播種者的一部分,筆者以其對該校辦學思想的影響為摘錄要點。辦學的思想體系根源的粗略追溯可以在兩條路徑上找到線索,現代建筑技術與工程應用的路線和藝術與技術交織的路線。其中影響最為深遠的主流教育體系為“布雜”(美術學院派風格,Beaux-Arts style,或稱美術風格、布雜風格,以源于歐洲古典風格為模板,將其思想與表現形式運用在當時的建筑)。本文以建筑教育史源流中所形成的教育根基及教育思想為重點,這種根基可以認為是中國近現代教育理念延續的基因,通過對這些學校源流的譜系化可以發現學風及教育的傳統均由此發展而來。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譜系圖如圖1,圖1的繪制源于對參考文獻[1-30]的匯總和整理。可以得到如下結論:
(1)建筑教育理念源自于西方近現代建筑教育的主流思想,在接受西方古典教育思想的同時也接受了西方現代建筑教育思想;
(2)雖然前輩建筑教育精英們大多繼承了西方建筑教育文化和理念,但是他們骨髓里融匯著中國文化的智慧,并且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最大化的開拓了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文化;
(3)教育模式融匯中西,建設了符合中國國情的近現代建筑教育模式;
(4)第一代中國近現代大師們對當時的城市建設和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且起源于20世紀初的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思潮影響至今。但是,當時主要服務對象為上層社會和統治階層,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建筑人才的培養。而新中國成立后,這些前輩大師們無一不投入到新中國的建設中來,確立了為社會主義建設需要的人才培養目標,為中國現代建筑教育提供了基礎保證。
中國高等院校中設置建筑學類專業的有300多所,通過專業評估的有60多所,而建筑學教育水平已經與世界同步,所培養的建筑師已具備國際級的水準。在信息傳播及攝取知識渠道多元化的今天,教學、教育模式也勢必趨向多元化、多樣化。對于教學教育手段的關注如果不是站在一個目標清晰的立場上去思考,那么結果無疑是碎片化和片段式的理解,所以首先需要明確的就是教育的思想立場和觀念。
關于人才培養的話題在現代教育環境下被不斷的提出和思考,也是教育教學研究的主要課題。建筑學教育的宏觀思考可以表現在兩個維度上,即思想維度和技術維度。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發展至今,任何一套有效的人才培養體系必然有內因和外因的驅動,內因反映在思想維度,外因反映在技術維度,并且這兩者存在因果關系。
思想維度不僅僅是建筑學教育本身,每個時代的人才培養,在宏觀目標上都有著與時代特征相適應的觀念與理念,當今的中國建筑教育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大背景下,面臨著服務人本化、社會結構的應對、民族事業與國家戰略的契合、充分面向有效的需求等問題,做到個人、國家、民族事業發展的高度契合與一體化應是普適性的認識。
技術維度的問題是自然科學成果的直接反映,因此建筑歷史演變的節點能夠清晰地被展現,同時單純通過建筑營建的技術分析就可以得出考古學方面的結論,這在建筑史學的研究過程中是最基本的方法論。
當代以技術為先導的先鋒性設計思潮及超出建筑學本源問題的技術核心現象,對建筑教育產生了強烈的引導性,特別是具有視覺沖擊力的先鋒思潮和時尚建筑,滿足了很多浮躁的社會需求;經濟權力的短視主導了扭曲的審美,并在某種程度上產生了建筑學教育的浮躁,直接的結果是在相當程度上忽視了民族建筑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可以看到今天和未來建筑行業的需求將更加多元化和復雜化,但是針對建筑教育發展趨勢的探討,有必要追溯到建筑學的本源上,尋求今天和未來建筑教育的趨勢。人才培養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更重要的是人格的養成,建筑學專業所要求具備的價值是多元的,在今天的教育體系中,技能技術的培養并不完全是唯一的核心價值。

圖1 中國近現代建筑教育譜系圖
梁思成先生說過,“一個民族的自大和自卑都源于對于本民族歷史文化的無知,只有了解自己的過去,才能站在客觀的立場上產生深層的民族自尊”[31]。今天的中國建筑教育已經到了有必要站在民族傳統文化的高度上進行再一次的反思:應如何對待具備歷史淵源和文化積淀的城鄉建設,應如何面對中國建筑學發展過程中的訴求。
建筑學專業的文化背景是普適性技術教育基礎的拓展,文化背景是影響建筑學教育人才培養的目標導向之一,也是辦學宗旨在宏觀層面上應當解決的主要問題,即民族傳統與民族文化對建筑學教育理念的影響。
站在民族傳統城鄉建設需求和人才需求的角度上進行思考,建筑學不僅解決物質進步帶來的需求,還解決了社會化行為的基本問題,值得關注的有兩點:
(1)解決技術內容之中賦予建筑形而上學的部分。由于建筑所承載的內容可以被無限放大,所以建筑師更應具備社會學工作者的能力和表現。服務于國家和民族是建筑學教育人才培養的基本方向之一。總體來說建筑學專業的特殊性在于其核心部分不僅是純自然科學方面的知識內容,更多的是經驗性、應用性、人文性所組成的知識鏈,這些內容的獲取和培養體系的構成,都需要在編排上有所反映。在教學模式和手段上更趨向人文性與靈活性,定量性的知識結構已不能滿足建筑學生的培養需求;
(2)主流的建筑史學認為,中國傳統建筑一直以來所關注的核心是官式建筑、正統工匠營建的建筑和城市的建筑遺存,這些主要的遺存是傳統文化認識范圍內的標志,而梁思成先生的工作為提升中國傳統建筑在史學上的地位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不僅是第一位用現代史學研究視角來研究中國官式建筑的學者,還是一位偉大的中國建筑思想和文化的啟蒙者和傳播者。但是不能忽視的是,中國建筑文化的基礎是農業生態文明的土壤上結出的碩果,民間建筑和民間建筑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是最為重要的核心部分之一,在思想維度上中國未來城鄉建設必須直面傳統建筑文化的傳承保護和發展,而與之對應的是在未來中國建筑教育的思想維度上面疾呼“培養人民的建筑師”。
綜上所述:現代建筑學教育是在兩個維度的基礎上發展而來,通過對其現代建筑教育演繹的推移可以得出初步的認識,今天的建筑發展趨勢越來越受到技術的左右,這在技術快速發展的階段無疑是必然的。但是,教育沒有脫離開其宏觀的軌跡,而其維度的中心在改變。因此,在其歷史的演繹過程中把握這兩個維度的平衡關系是教育的基本內容。
建筑學科的人文特點在于其本身內涵的寬泛性和邏輯性,因此必須開展基本和普遍之間問題的研究和探索。建筑學的基本問題可以簡單地認為是關于人行為的滿足,應解決建筑所要承載的基本內容。建筑學的普遍性問題是其內涵的通融性,其“形而上學”的部分決定了歷史、文化、習俗、宗教等的人文表現。胡適在他的《中國哲學史大綱》指出,“凡研究人生切要的問題,從根本上著想,要尋一個根本的解決:這種學問,叫做哲學。"[32]宏觀的看待建筑問題要建立其相應的建筑哲學觀念,中國建筑學科未來發展的哲學根基,應該建立在中國傳統文化和文明的基礎上。建筑學有別于其他學科之處在于技術是載體,非物質文明內容才是承載的核心,而今天的中國建造技術已擠進世界的先進行列。同時建筑文化對于社會教養的教化作用是持續和直接的,這就要求建筑師必須具備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因此,當今中國的建筑教育有必要在中華傳統文化背景下進行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