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或不見，原來都在黃姚（組章）

張敏華

1

瀟賀古道。古道屐履。屐履黃姚。

黃姚之上，雨聲洗耳，我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也被消弭了。

但我還是在這里，走在光亮的青石板上，像走在一塊塊斑駁的鏡子里，尋找一個人，邂逅一個人，等待一個人。

隨遇而安，一顆漂泊的心終于有了禪意。

2

曾經的日子，被姚江的水洗濯，如一顆顆大小不同的卵石堆積河床，又像無數寄生藤盤纏的龍爪榕，與掙扎一起度過——

我在一塊青石凳上打坐，不知歸處。

門樓，龍門榕，古亭，石跳橋，宗祠，喀斯特山包，由近而遠的人文山水——在這里，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物。

一杯黃精酒，三五兩離愁，推杯換盞，再續前緣。

有人離開了黃姚，而我只想留下。

3

也許就在黃姚。

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巷弄，仿佛誰也無法確定我此刻的身份：“我還是和從前一樣，但沒有人記得我。”

而另一個我，穿上了我的衣服，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也許就在黃姚。

在意識深處，現實之外，我能找到靈魂喘息的可能。

我是可能的一部分。

愛上黃姚，像愛上自己的身體。

4

雨過天晴，云霧葳蕤的酒壺山，有了蒼茫的容顏。

原始的愛像雨水已在我體內積聚。

青石路上一道深過一道的瘢痕，像我一夜沒有合眼的心事。

找到東門樓，龍爪榕，石跳橋，盤道石魚，見龍祠，佐羅亭——這些古鎮的地名，我一一摁下自己的指紋。

光陰在黃姚走失，而我用余生尋找歸途。

5

遠遠地，我看見它，它也看見了我，一只趴在窗臺上的貓，和我對視。

獨自走在黃姚古鎮的巷弄，我喜歡回頭，這是我回頭的一幕——

一朵白云，躺在貓的懷里。

窗外，三角梅的絢爛像裙子掀開了少女的情懷。

一只懷春的貓，是古鎮繁衍生息的生靈。而古鎮那些上了年紀的人，是貓的主人。

6

抬頭望了望暮秋的夜空，真武山上隱約的燈光，仿佛和我竊竊私語。

“見或不見，原來都在黃姚。”

我從真武山上挖來的一塊石頭，成為我心里的一座山。

天人合一，歸于自然——

古鎮的意義就是活著，哪怕絕望，也要一口吞下剁椒豆豉，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生與死，是我腳下的青石板，它的正面和背面：堅硬，而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