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姚二章

青藍格格

石板街遇古人

他們都是從墻壁里出來的，石板路可以照見他們的身影。

他們好像來自前生，前生距離今生有多遠？

宋朝、元朝、明朝、清朝？

他們的衣袖里，裝著冰涼的星空。

請提著燈，記住我消失的臉龐。

如果我消失，我在它之前，是淚水融化的燈光。

它在夜色里升起，拖著長長的尾巴，慢慢地墜向異鄉。

你在風聲里敲擊，敲擊我在今世醒過來的心臟。

石巷是一面鏡子，它返回歲月的聲音和光。

石巷是拱起的鼓面，半夜里——

它嗵嗵作響——風聲雨聲走在上面，虛浮的人影也走在上面。

從波浪里涌出的人和從花朵里涌出的人，都是干凈的。

她們有泉水的清潔，也有春天的芳香。

如果她們是從墻壁里走下來的，她們的微笑，是否會像濕滑的苔蘚一樣冰涼？

在生死的縫隙之間，石板巷，就是我們內心里另一個遼闊的世界。

而我們，則是它背后翻涌而出的狂風暴雨。

當然，也一定是它的鳥語花香。

仙人井

用木桶打水，總比用竹籃打水，獲得的安慰多一些。

因為，木桶打水不會變成一場空。

靠著這幾口井，古鎮上的人們就可以度過一生。

無論是飲水、炊煮、漿洗，整個小鎮都遵從它的分工。

它是黃姚人的生命之源。

井臺在鎮子中心，石板砌成一個臺地，五個井口，仿佛落在地上的北斗。

半夜的時候，井口里冒出的濕氣，是一縷白霧。

每當它深夜響起，我知道——

艱辛而緩慢的生活就開始了。

月光下，一些人穿過石巷來擔水，木桶閃著銀光。

木屐敲擊著地面，整個小鎮的心坎上，回蕩著清脆的響聲。

擔水的人，來來往往。

有兒童翁叟，有青壯少婦，有的走回了竹林，有的走回了墻壁——

有的直接走回了星空。

他們，從夜幕里來，又回到了夜幕。

他們，從黎明里來，又變成了黎明。

泡在井底的芝麻，稻谷，木棉……

正在連夜發芽——

另一個季節的警報已經響起了，我為此而感動。

當我被美好的事物反復喚醒的時候，我總是看見一彎新月，在水井中輕輕地晃動。

它是黃姚人的生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