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姚疊韻（二章）

石瑩

雨 韻

古鎮用一場細密的秋雨迎接我們。阡陌小城，平添出一首詞的韻腳。

在安樂街。

白發的老太穿花布的衣裳，粵語音順著嘴角的皺紋落下來，拋灑一地的詞語。

一粒粒金石之音，又被身旁竹椅上佝僂的大爺拾起，串接成年輕的詩句。

雨更大了，把我們趕進街旁的小店。

制醬菜的女子，深諳時光的奧秘。瓦缸內，黑色豆豉和泛黑的木板墻相互應和。

醬香的音律，縈繞在木制的房梁。

——門前屋檐下，校服少女的畫筆流淌出斑駁的門楣。

在黃姚，古老和青春并不互為悖詞。

古城是包容的。

就像古老的姓氏，它們并坐。在一碗茶湯蕩漾出的光影里，同守著宋代的門楣。

在龍爪榕下讀書

老城的時光，漫長而幽遠。

陽光，會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悄悄滲透進來。

沒有午休的鳥兒們，打著口哨，聲音覆蓋堤岸上古老的榕樹。

其中一支特別悠長的鳥鳴，在瞬間加入之后，又帶著長長的尾韻，飛向遠方。

像一個誤入的音符，突然到來，又突然離開。

這些偶然發聲的音符，平時并不會被人注意。

但是今天，它們落入了樹下讀書人的耳膜。

我打開詩行，一個個黑色的文字如古老的墻磚，它們雙腳落地，站立在白紙之上。

這些文字，是一個個孤獨的隱者，但又欣然接受著小城與世界的勾連。

而那些悠長而婉轉的聲音，讓寄居的榕樹，肉身保持蔥郁。

也讓飄落在我頭頂的樹葉，像遠走他鄉的游子，有了悄然而至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