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創新創業之名寧波“創二代”在路上

（上圖）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赴貴州省晴隆縣大廣鎮高嶺小學捐贈物資。

寧波用不到千分之一的土地，貢獻了全國九十分之一的產值。這其中，民營企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寧波民營企業發達，家族企業鼎盛，企業接班 90% 以上依靠代際傳承。

近年來，隨著父輩逐步進入退休年齡，寧波已迎來民間財富從第一代創業者向第二代轉移的高峰期。新陳代謝，無從更改。寧波的“創二代”們正逐漸接過父輩的財富與權杖，走上前臺。其中一批“創二代”已經獨挑大梁，基本完成了對創始人所創立產業的繼承，并且正按照他們自己的愿望和設想去改造和發展企業。寧波“創二代”傳承和創業的現狀如何？“創二代”如何挑大梁，帶領傳統企業走向新生？作為政府部門，如何合力優化創業創新生態，為“創二代”成長成才成功提供更多的關心支持？為此，記者采訪了相關部門、協會負責人，以及“創二代”代表為大家一一解答。

嘉賓

寧波市委統戰部非公有制經濟工作處處長 金 萍

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秘書長 馮煒煒

寧波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執行院長 范 斌

寧波圣龍汽車動力系統服務有限公司副總裁 羅力成

寧波天晴運輸有限公司總經理 章曉天

（上圖）2020 年6 月28 日，新生代企業家“成長計劃”培訓班學員進行小組討論。

（中圖）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赴德國考察家族企業。

（下圖）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參觀遵義會議紀念館。

記者：“創二代”是甬商群體中最具朝氣活力、最善創業創新的一個群體，是寧波經濟發展和創新轉型的生力軍。目前，寧波“創二代”傳承和創業的現狀如何？政府部門如何為“創二代”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

金萍：近年來，寧波民營經濟在改革陣痛中度過了艱難時期，然而也正是在這種陣痛之下，絕地催生出了一股新的力量。寧波率先面對傳承問題，也率先摸索出了一種具有“寧波特色”的傳承模式。寧波民企代際之間的傳承接力，早在 2006 年就慢慢形成了自下而上的需要，經過 6 年的醞釀謀劃，終于“催熟”了豐碩果實。2012 年11 月14 日，在寧波市委統戰部、寧波市工商聯的推動下，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在全省率先成立，成為由寧波市委統戰部直接指導的社會團體。“創二代”聯誼會盡管是一個社會團體，但是受到了各級領導的高度重視。目前，“創二代”聯誼會共有理事196 人，包括代際傳承的“二代”企業家120 人，占61.2%，自主創業的年輕企業家76 人，占38.8%。

前期我們通過開展“紅色之旅”，組織國（境）外訪學等“走出去”的方式來提升“創二代”的政治素養和經營管理能力。2019 年開始，我們通過“引進來”的方式來提升“創二代”的經營管理水平，以推動企業體制創新、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增強企業競爭力。2019 年12 月，寧波市委統戰部聯合寧波市國資委、復旦大學管理學院等開展為期兩年的新生代企業家“成長計劃”。“成長計劃”邀請復旦大學等知名高校專家教授和權威咨詢機構導師前來寧波每兩個月開展一次培訓，每次培訓為期兩天。其中，咨詢機構導師負責問題調研診斷和解決方案輔導，專家教授負責理論指導與邏輯分析。培訓班報名火爆，名額從70 個擴大至92 個，還有不少“創二代”參加旁聽。

（左圖） 2018 年5 月13 日，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在延安大學澤東干部學院開展黨性教育。

（右圖） 2019 年8 月22 日，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赴韻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參觀學習。

為深入貫徹《關于營造更好發展環境支持民營企業改革發展的意見》，2020 年，寧波市委統戰部聯合寧波市委組織部、寧波市委“兩新”工委聯合印發《關于深入實施新生代企業家“雙傳承”計劃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所謂“雙傳承”，即政治傳承和事業傳承。《意見》提出，力爭通過三年左右時間，以民營企業“創二代”自主創業青年企業家為重點，全市培育一批政治上有方向、經營上有本事、責任上有擔當、文化上有內涵的新生代企業家群體，實現新生代企業家隊伍不斷壯大、結構日益優化、整體素質顯著提升，進一步推動民營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意見》包括筑牢思想政治基礎、開展紅色傳承教育、組織經營管理培訓、健全聯系幫扶機制、建立導師幫帶機制等11 個方面。

記者：作為幫助“創二代”成長成才的重要平臺，寧波市“創二代”聯誼會如何發揮作用？有哪些特色活動？

馮煒煒：“創二代”聯誼會成立后，一直把教育培訓作為主要抓手。每年的“紅色之旅”是“創二代”聯誼會打造的經典活動之一。“創二代”大多出生在改革開放后，對老一輩的革命事跡并不了解，不少“創二代”還是海歸人員，對黨和國家的發展歷史相對比較陌生。通過走訪老革命、老黨員、老模范，實地探訪黨發展壯大的艱辛歷程，通過人與物、史與跡的現場體驗，可以讓“創二代”感知黨、熱愛黨進而擁護黨。“創二代”聯誼會的成員們在江西井岡山、廣西百色、山東沂蒙、貴州遵義等許多革命老區都留下了足跡。為更好地實現政治傳承，2015 年1 月，“創二代”聯誼會黨支部成立，支部書記由寧波東方電纜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夏峰擔任。

同時，素質培訓和交流學習是“創二代”“提升內在”和“打造外在”的兩把武器。通過參加“百名精英企業家”培訓計劃，“創二代”企業家培訓班，市“創二代”聯誼會骨干、新理事和秘書長培訓班等，“創二代”大大提高了自身的領導能力。同時，“創二代”聯誼會組織“創二代”赴德國、英國等國家和地區深度訪學，考察海內外家族企業，與海內外青年企業家交流研討等，以拓寬視野、提升素質。

為了促使“創二代”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創二代”聯誼會將責任教育納入“創二代”培育工作的重要內容，引導他們致富思源、富而思進，在回饋社會中升華自己的人生價值。2014 年10 月，“創二代”公益基金會成立。截至目前，基金會已募集資金213萬元，為開展社會公益慈善活動創造了條件。在公益基金會的推動下，各級“創二代”聯誼會成員或其企業共捐助“五水共治”資金1.7 億元，為救災、助困、助學捐資2000 余萬元。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據不完全統計，“創二代”聯誼會理事累計捐資3853.3 萬元，捐物等以其他方式捐贈932.7 萬元，共計4786 萬元。同時，通過建立大學生創業培訓基地，為立志創業的大學生提供實習場所、實驗項目和校外輔導，為大學生成功創業提供有利條件。2014 年，“創二代”聯誼會發起并承辦大學生創業大賽，開創了寧波統戰性社會團體承辦大學生創業比賽的先河，遴選 300 多個項目參賽，其中 21 個項目獲得8500 多萬元創投資金。

（上圖/ 鐘燕娜）2020 年11 月21日，寧波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企業傳承戰略方案班舉行，課程主題為如何帶教未來商業領袖。

（下圖/ 鐘燕娜）2020 年11 月19日，寧波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創始人茅理翔先生為學員授課。

記者：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經歷了十四年的發展，在幫助家族企業順利實現代際傳承、完成交接班過程中發現了哪些問題？針對這些問題又有哪些創新性的辦學理念和教學活動？

范斌：2006 年12 月18 日，為幫助家族企業實現成功代際傳承，方太集團創始人茅理翔先生成立寧波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從十四年的辦學經驗來看，家族企業在代際傳承過程中存在十方面的共性問題。一是意愿不清，“創一代”交班的意愿和“創二代”接班的意愿不清；二是方向不明，兩代人對于企業發展的方向不明確；三是信心不足，“創二代”對于傳承上一輩事業沒有足夠信心；四是動力不強，“創二代”對成就感的追求不夠；五是心態不平，兩代人對交接班沒有一顆平常心；六是兩代分歧，兩代人之間在經營思路、用人用錢等方面存在分歧；七是個性沖突，兩代人均個性鮮明，容易產生沖突；八是能力不夠，“創一代”交班的能力和“創二代”接班的能力不足；九是工作不實，“創二代”缺乏腳踏實地的精神；十是方法不活，兩代人在交接班過程中方法比較單一、死板。

針對以上問題，學院開設了四個核心規劃班，即家族傳承與接班人培養規劃班、企業增長與接班人團隊規劃班、接班人與團隊管理提升專題班、接班人領導力提升進階專題班。

2011 年3 月，學院開辦了中國第一個兩代人同堂學習的“企業傳承戰略方案班”，以封閉式、小班化的方式，通過家族企業兩代人深度溝通與坦誠交流，達成理解與共識，學習建立家族溝通文化、擬定家族與企業雙軌戰略、制定接班人成長規劃，探尋適合自身家族企業的傳承之路。在課堂上，兩代人同堂學習變同學，心靈溝通填代溝，達成共識定方案。學院還通過邀請專家、企業家到課堂現身說法，解決兩代人的認知沖突，統一家庭文化、價值、夢想等，再統一公司愿景、目標等。

2017 年開始，學院開展“一對一”個性化跟蹤與咨詢輔導，根據家族、家庭情況來建立診斷模型，并邀請專家到企業現場，與兩代人當面溝通，以第三方視角跟蹤、輔導。每個家庭都有各自的特色，“一對一”個性化的討論更有助于解決家庭矛盾。目前，學院已經跟蹤輔導近300 個家庭。從四年多的跟蹤輔導經驗來看，解決家庭矛盾的關鍵是“創二代”。因此，家業長青接班人學院通過開設財務視角的管理、全面預算管理、質量獎管理方法、供應鏈布局與生產管理、信息化管理等課程，全面提升“創二代”的經營管理能力。

記者：作為“創二代”，在傳承父輩事業過程中有怎樣的經歷？遇到了哪些問題？對其他“創二代”接棒父輩事業有哪些建議？

（圖/羅力成供圖）2019 年11 月18日，羅力成（右一）參加2019 第六屆中國家族企業傳承主題論壇暨中歐第八屆中國家族傳承論壇。

羅力成：我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完成本科學業之后又赴美國獲得了碩士學位，并在世界五百強企業博格華納進行了一年輪職實習。在選擇專業領域以及事業方面并沒有受到所謂“家族接班”的壓力，而是自己決定自然而然回到家鄉。

2009 年6 月，我從美國回到圣龍，決定傳承父輩事業。碰巧公司要進行對博格華納油泵事業部的收購，我便向父親主動提出協助完成收購。雖有語言的優勢以及對相關技術的了解，但畢竟沒有專業知識和相關經歷，因此，為了完成此次收購，我不僅研讀相關資料，還向公司的相關人員進行請教。在經過精心的準備和復雜的商業談判后，我完成了此次收購，同時成了圣龍集團子公司的總經理。

從技術人員到管理人員，確實感受到了一定壓力，我能夠做的就是比別人多付出一些，腦子要更清晰一些，步伐要更穩健一些。我作為年輕一輩進入企業，在很多事情上抱著學習、誠懇的態度，經常聽從前輩和父輩的經驗及方式方法，但也不是毫無自己的想法。父親那一輩的企業家都有共同的品質，那就是對認定目標的堅持，這種不懈追求的精神值得學習。在傳承父輩事業過程中，我對父親的管理理念相當認同，即在新產業和技術研發上進行更多投入，同時，要在傳承過程中融入自己創新的理念，但也不能腥風血雨。到了一定階段，需要我自己去負責、決策的時候就要擔起責任來，不能再過多請教別人。對于自身不同階段要有不同的定位和認識，我也要隨之做出一定改變。

接過父親手中的事業棒并不是真正的傳承，真正的傳承是要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創新，實現“領跑”。我主張建立系統性管理制度，追求執行力。但在這種“嚴厲”的企業管理下，“圣龍人”卻一反常態地自由。因為自律者，才自由。從人性化角度出發，圣龍給予優秀的人充分權限，來挖掘他們的潛力，為公司創造更大的價值。當前，公司的發展正向“兩頭”延伸。在“前頭”的研發體系中，逐步建起了寧波本地以及美國底特律、薩利松，英國利明頓等地的研發中心；在“后頭”，公司不斷開拓市場，并將工作重心從汽車零部件制造，轉向提供專業化解決方案的個性服務。

章曉天：2018 年，我正式入職寧波天晴運輸有限公司，從基層管理崗開始，負責管理駕駛員。由于從小耳濡目染，我對運輸行業多少有些了解。在運輸企業，槽罐車駕駛員管理比較困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工作。在管理過程中，我發現駕駛員由于工資問題，更希望跑福建等遠距離地，不想跑余姚、上海等近距離地，因此做好駕駛員的思想工作顯得尤為重要。而往往就是在做這些工作的過程中，我對駕駛員的性格、做事風格等有了大概了解，通過駕駛員也可以反映出我們公司的調度安排是否合理。通過一段時間的管理，針對存在的相關問題，我制定了一條運輸線路指定一個調度員等規則，這樣一來從某種程度上改善了現狀。

在國外讀書、就業的經歷，讓我覺得駕駛員拒單、挑選調度員等情況根本不應該發生。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管理，我也逐步適應了大環境，并和父親商議，考慮推出獎金政策，駕駛員不拒單、沒有違章、沒有交通事故又是夫妻駕的，每年可獲得2 萬元獎金。

近一年后，我正式進入公司管理層，除了繼續負責管理駕駛員，還負責管理液化天然氣。無論是管人還是管物，管理其實是相通的。要想順利傳承父輩的事業，學會和老員工的相處非常重要。作為一名公司的新人，要保持一顆平常心，不要因為自己有留學經歷或者學歷較高，過于自信甚至自負，要學會和員工交朋友，在交朋友過程中學習業務知識，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同時，在接棒過程中最主要的是和父輩多溝通，只有多溝通，雙方才能知道彼此的想法，不然各自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沒有關聯性。但是溝通也要講究方式方法。過度溝通，自己的有些想法會受到父輩的干涉，自己也不能很好地成長。